“是。”
“建制不限,人数不限。”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开国大帝的威压,“你知不知道,辽东、大宁、朝鲜连成一片,那是多大的一块地盘?老四打仗的本事,咱最清楚。你给他这个特权,三年之内,他能给你拉起十万精锐铁骑!”
“十万铁骑,就在你头顶上悬着,你就不怕他做大?”
朱允熥迎着老皇帝锐利的目光,笑了,“我相信四叔。”
朱元璋眉头一皱:“相信?帝王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
“我信的不是人心,我信的是大明的国力。”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廊柱边,看着庭院里融化的雪水。
“爷爷,四叔招兵,得发军饷吧?军饷谁出?皇家银行。”
“四叔打仗,得用火器吧?燧发枪、野战炮、定装弹,全天下只有兵仗局能造。没有应天府拨过去的火药,他的十万大军,手里的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
“四叔要北拓,后勤粮草得跟上吧?铁道总局正在修应天到北平的铁路。只要铁路一通,朝廷的兵马和粮草,七日就能抵达北平城下。”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朱元璋,“银子、火器、粮道,全在朝廷手里。四叔拿什么反?”
“四叔是个聪明人。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他一直替大明向北走,他就是名垂千古的燕王,甚至可以在大明之外做一国之主。他要是敢回头看一眼应天府……”
朱允熥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森寒,“我能让他半个月内,大军断粮,火药耗尽,被自己手下的兵绑了送到奉天殿。”
乾清宫外安静下来。
只有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下。
朱元璋坐在木墩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太孙。
太霸道了。
大明立国以来,防备藩王靠的是削藩、是分权、是互相牵制。
可朱允熥靠的是碾压。
用绝对的经济、工业和后勤体系,形成降维打击。藩王在外面打下的地盘越大,对朝廷后勤的依赖就越深,就越不可能造反。
这不是分权。
这是把天下的绳头,全都收进中枢。
朱元璋忽然吐出一口长气:“好。”
老皇帝脸上的威压散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屋檐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朱允熥也笑了,重新坐回木墩子上。
爷孙俩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今年春耕的红薯苗,聊铁道沿线的征地,聊南洋市舶司送来的香料。
不知不觉,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元璋苍老的脸上,照出那一道道深深刻下的皱纹。
老皇帝看着日落,忽然又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熥儿。”
“嗯?”
“咱老了。”
这三个字出口,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咱这辈子,从一个要饭的和尚,打下这大明江山,也算值了。可咱现在,只求这贼老天能多给咱些时日……”
老皇帝转过头,抓住朱允熥的手腕,那只干枯的手,力气依旧惊人。
“让咱看看,大明在你手里,到底能走到何种地步……”
朱允熥反手握住朱元璋的手,着老皇帝的眼睛,语气坚定:“会的。您老就安心在乾清宫养着,日子还长着呢。我会让您看到,大明的龙旗插满四海,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春风拂过,爷孙俩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