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陈明道家的小院。
强子正在吭哧吭哧垒墙,陈思瀚刚做完一副架子床,累了,斜靠在墙边,雕着水月观音。
直到现在,他也雕不出跟古董一模一样的,自我意识太强,技艺又太薄弱,做不到挥洒自如。
虽然做不到一样,但是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那些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有那么几根,年代非常久远,是相当有价值的老木头。
他尝试着以自己的风格雕了一个,结果发现比那个老的更传神。
唯一差的,就是大漆和包浆。
包浆好办,盘它就是了。
大漆有点困难,山里的漆树,不知道绝种没绝种。听老人说,越靠近西边,漆树越多。
还有人曾在山里,发现过金丝楠木,需要两人合抱那么粗。
只可惜,国家太穷,山里有点儿值钱的,只要被发现,都给弄出去卖了。
卖得光溜溜的,什么也不给剩,作孽啊!
陈思瀚盯着自己雕的观音出神,如果学子最荣耀的时刻,是考第一名,上好的学校。
那么匠人,最高的荣誉,就是自己的作品,出现在博物馆,作为主展品,拥有一方展台,一间展室。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造假,就是让自己出名的最好方式。
陈思瀚有点儿想弄到大漆,把雕的观音拿出去卖一批。
他抬眼望去,顺着墙边摆了一溜,全是他雕好的观音,雕工上乘。
正出神,沈云龙喘着大气跑回来,拿起水壶往嘴里灌水的同时,冲陈思瀚竖起大拇指。
表示一切都办妥了。
对此,陈思瀚并没有太多情绪。这就像弹好的墨线,只要照着雕,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嘿,你这小子,有点儿大将之风啊,这都不笑笑?”
沈云龙往那一蹲,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陈思瀚。
他想不通,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心思这么深沉?
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想,就能想通了。
沈云龙也不过才二十来岁,但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像他自己吹嘘的,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没有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四个时辰读书,四个时辰练武,四个时辰吃饭睡觉,谁还不是个“天才”?
陈思瀚从出生,就被所有人歧视,包括自己家里的人。
整个世界,他没有朋友,唯有看书,唯有做木匠,唯有逃到木工的世界,才能获得一点安宁。
木工,不仅仅是刨木头。
雕梁画栋,这梁要怎么雕,雕什么花纹,都是有讲究的。
这份讲究从哪儿来?那可能要从盘古开天说起!
不了解这花纹背后的故事,也就无法做到最好,只能像机械一样复刻,没有灵魂。
所以,看似简单的花纹,却可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甚至是人文科学。
整个陈家村的人都知道,陈东聪明,因为每回考试,他都是全校第一。
但实际上,陈思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偷摸着做木雕,还能保持班里前五名,如果他稍微对学习热爱一点,那么他跟陈东谁考第一,还未可知。
谁愿意心思深沉?
心思越深沉,代表生活得越不幸福。
真正幸福的人,应该像白痴一样,什么也不想。
就像宁嫣那样,傻不拉几的。
陈思瀚瞥了沈云龙一眼,放下手中的观音像,开始继续做家具。
事情办成了,但是没有人夸奖他,所以,有什么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