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

老书记皱着眉头,看了看陈明道,又看向自己老伴。

以陈明道的年纪推算,有他那会儿,应该是打仗打得最惨烈的时期。

他哪有功夫,搞什么老五?

想到这里,老书记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萍婆婆把他那老脸一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的开口:

“你忘了,那年,我曾带着孩子,去驻地找过你?”

“啊?”

老书记一愣,随后努力回忆着,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顿时,老脸一红,揉了揉鼻子:

“咳咳,那怎么又……”

他想问,既然有老五,那怎么老五又丢了呢?

“因为听说要大火烧城嘛,所有人都在逃跑,就那样走散了。”

萍婆婆回答得轻描淡写,可听在老书记耳朵里,却是心里一阵揪痛。

在那种动荡的年代,一个女人,怀抱着婴儿,拉扯着未成年的孩子们,在混乱之中逃命,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叫人心酸。

“对不起!”

老书记走上前,抱住萍婆婆,手掌轻拍她的背:

“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没事儿,都过去了!”

萍婆婆笑笑,不着痕迹的退出老书记的怀抱。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老五。

她亲眼看见,那列没能来得及攀上的火车,刚出站就被炸弹炸了。

不可能有人活着。

而她,亲手将老五递给了火车窗口的乘客,也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骨肉。

她不愿旧事重提,那是她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为了老书记的名声,她不得不这样说。

告诉所有人,他们家有个老五走丢了,现在,孩子自己找了回来。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他们这个地位,名誉上不能有一点儿瑕疵。

就像梁永年,眼看就要光荣退休了,毁在了一封公开赞扬信上。

人这辈子,谁还能没做过错事?

谁都经不起细查!

萍婆婆揭开自己的伤疤,保全丈夫的声誉,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是这样啊!”

杨老将军一脸恍然大悟:

“恭喜恭喜啊!骨肉重逢,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这小子,好像不太想认你们啊!”

他一边道喜,一边幸灾乐祸,老书记听着他的话,恨不得捶他一顿。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吃你的肉去,去去去!”

老书记把人往外推,回头看看妻子,愧疚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也出去陪他们喝酒吧!”

萍婆婆微笑着:

“你主家不在,这么多好友自己在那儿喝,像什么样子?这里有我就好了!”

她说着,把丈夫轻轻往外推。

等再转身时,凝视着沙发上的陈明道,变了脸色。

“你究竟是什么人?”

人有的时候,会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多年见不上一面的丈夫?

是人,就会犯错。

错已经铸成,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结。

我们要考虑的是眼前和将来。

萍婆婆回房间,拿来薄毯,替陈明道盖上肚子。

凝视着陈明道的脸,她的心里有万般的纠结。

明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把颤抖的手,伸向了陈明道左脚的鞋。

她还没来得及起名字的老五,左脚脚心有颗黑痣。

握住鞋子的那一瞬间,她低头苦笑,想要问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在妄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