炜杰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苏总。”
“恭喜签约。”苏瑾的声音里没有恭喜的意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林正廷的五千万分三期。第一期两千万,下周到账。但第二期和第三期,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半年内,合资公司必须完成对林氏集团三处半停产矿山的接管和改造。如果做不到,第二期自动取消,林正廷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已到账的资金不需要退还。”
炜杰的心跳加速。合同上确实写了这个条款,但他当时以为是形式上的,没想到林正廷来真的。这三处矿山,两处半停产,一处几乎废弃,半年内要完成接管和改造,谈何容易。
“谢谢提醒。”
“不客气。”苏瑾说,“还有一件事。郑东海的北侧矿山,我已经放弃了。三百万的收购协议作废。那块地确实不值钱,矿脉分叉严重,开采成本比产出还高。但郑东海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在等我的尾款。炜总,如果你有兴趣接手北侧矿山,现在是最好时机。郑东海走投无路,你开什么价他都答应。”
电话挂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炜杰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指节还在发白。窗外的省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但他看到的不是繁华,是棋盘。苏瑾在桌子的另一端,又落了一子,精准、冷静、致命。
她不是在帮他,她是在逼他做选择。接手北侧矿山,意味着资源分散,精力分散,半年内改造三处半停产矿山的目标更难达成。不接手,郑东海的北侧矿山落入别人手中,成为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第二天上午,炜杰刚到公司,前台说有人找。是郑东海。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了一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黑色的眼袋,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炜杰。”郑东海坐在会议室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发白,“我来跟你谈北侧矿山。”
“谈什么?”
“转让。”郑东海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抽了一整夜的烟,“苏瑾的三百万收购协议作废了。她说那块地不值钱。但我已经投了一千两百万进去,设备、人力、基建,全部打了水漂。银行那边还在催贷款。”
他抬起头,看着炜杰。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
“我不求回本。我只求”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说出这句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只求你把北侧矿山接过去,连同宏达投资在矿业的团队一起。那些人跟了我爸十几年,不能让他们失业。价格你开。”
炜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郑东海。这个半年前还在省城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坐在他对面,乞求救援。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
“郑总,北侧矿山的地质条件你知道。矿脉分叉,开采成本比产出高。我接过去,也是亏钱。”
“我知道。”郑东海说,“所以我不是卖矿山。我是”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我是把宏达投资的矿业板块整体转让给你。包括北侧矿山、设备、团队,还有”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指有些颤抖,“还有宏达投资在省内五个县的供销渠道。这些渠道是我父亲三十年积累下来的,覆盖了全省百分之四十的农资市场。每一个网点,每一段关系,都是老爷子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炜杰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供销渠道。这才是郑东海真正的底牌。矿山不值钱,但渠道值钱,是黄金都换不来的资源。清河矿业的钾盐肥要卖出去,需要渠道。而这些渠道,是钱买不到的,是几十年人情和信任的积累。
“你开价。”炜杰说。
“五百万。”郑东海说,“包括矿山、设备、团队和渠道。我不留股份,不留人员,全部转给你。我只要求一件事,让矿业板块的人有个饭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