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则抱着另一架稍小的望远镜,像追捕狡猾猎物一样追着另一颗飞星。“别跑!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她对着目镜念念有词,仿佛那飞星能听到她的呼唤,在和她玩着躲猫猫。渐渐地,她也有了自己的发现,兴奋地分享:“汪叔!我这边这颗!单个飞星的轨迹好像是固定的!像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滑行!但要是两颗同时出现,”她的语气变得困惑,“它们的轨迹就……就乱套了!互相拉扯,毫无规律!像两个醉醺醺的莽汉在打架!”
汪淼点点头,星的观察与他发现的现象一致,这绝非漂浮的尘埃能解释的运动轨迹。
恒纪元开始后的第十七天。按照墨子的万年历推算,日出时间已过去整整五个小时。
然而,大地依旧笼罩在沉沉的、令人窒息的夜幕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曙光。寒意如同无形的冰蛇,缠绕着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金字塔下方,早已是人山人海,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摇曳的火把在寒冷的夜风中汇聚成一片跳跃的、惶恐的光海,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人们焦虑而恐惧的面孔。
“太阳可能不会再升起了,”汪淼走到正伏案奋笔疾书、沉浸在编纂世界第一份万年历巨大喜悦中的墨子身边,声音低沉,打破了平台的沉寂,“结局,恐怕会和137号文明一样,在绝望的严寒中终结。”墨子闻声抬起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无比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他抚摸着精心打理的胡须,仿佛在安慰一个杞人忧天的孩子。
“放心,海人先生,”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太阳必将升起!恒纪元必将延续!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宇宙机器的运转法则,我的理论完美无缺,我的预测,绝不会有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自身理论和造物的坚定信念,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似乎是为了印证墨子的话,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边——真的出现了一丝银白色的微光!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这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平原,直冲金字塔顶!然而,这丝曙光扩散的速度快得诡异惊人!
它并非缓慢地渲染天幕,而是如同无形的光之洪流,瞬间就淹没了半个天空!以至于太阳尚未真正露面,大地已被这异常强烈的光芒映照得亮如正午,甚至更加刺眼夺目!汪淼和星立刻冲向观星台边缘,心脏狂跳,朝着光芒的源头——东方的地平线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窒息!他们所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地平线!那是一条横贯整个视野的、完美到令人心悸的巨大弧光!它刺眼夺目,边缘清晰锋利得如同烧红的刀刃,正以一种毁灭性的、无可阻挡的速度向上拱起!
汪淼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日轮的边缘!一颗前所未见、硕大无朋到超乎想象的太阳,正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态,从地平线下磅礴升起!强光刺激下眼睛短暂失明,视野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片刻恢复后,真正的地平线才在刺眼光芒的背景上显现出来。
汪淼和星惊骇地看到,一缕缕粗大的、浓烟般的黑色烟柱,正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腾而起,在日轮明亮背景的衬托下,如同地狱伸出的、翻滚的触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燃烧着生命的最后疯狂,从日出的方向(那正是浓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来!扬起的尘土在大地上拖出一道笔直的、绝望的轨迹。拥挤的人群像被无形的巨斧劈开般,慌乱地为其让出一条通道。
马上的人影声嘶力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灼伤而扭曲变调,反复嘶吼着同一个撕裂心肺的词,穿透了所有喧嚣的欢呼:“脱水!脱水!!脱水——!!!”紧随在这匹报信快马之后的,是一大群牛、马和其他惊恐万状的动物!它们的身上……竟都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浓烟和皮肉焦糊的气味随风飘来!它们像移动的火球与哀嚎的燃料,在辽阔的大地上绝望地狂奔、翻滚,构成了一幅由痛苦和死亡编织的燃烧画卷!那颗巨日已然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半!它庞大到占据了视野中的半个天空!整个大地仿佛正沿着这堵由纯粹毁灭之光构成的无边巨墙,无可挽回地……缓缓沉沦!
借助那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汪淼能清晰地看到更近处太阳表面的恐怖景象: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沸腾翻滚的火焰之海!汹涌的烈焰涌浪高达数万公里,巨大的漩涡如同恶魔之眼般缓缓旋转,黑子如同在炼狱中挣扎的幽灵,沿着诡异莫测的路径漂浮、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