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开在永冻深林边缘。

门框上结满霜,霜厚得看不出原来的金属色。

苏夜澜迈出去,雪没过脚踝。

压了不知多久的硬雪,表面结着冰壳,踩碎的时候咔嚓一声。

林子上空是灰白色的。

分不清天亮还是天阴,光从云层和雪地之间来回折,刺得眼眶发酸。

树干漆黑,黑得发蓝。树皮上的裂纹每一道都有拇指宽,裂口里填满冰碴。

头顶的枝杈光秃秃的,挂着一排排冰锥,长的比她手臂还长。

没有风。

任何声音只要在冷空气中被释放出来,很快就会碎成不断扩散的回荡。

陆枭走在最前面。

剁肉刀没拔,刀背贴着肩胛。

他的军用靴在雪地上踩出深坑,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肚。

商鹤吟跟在他后面,低着头看便携式温度计。

屏幕跳着零下四十一度,她呵出的白气糊住镜片又结成了薄冰,手指抹掉冰又呵上新的。

苏夜澜把保温箱抱在怀里。

箱子外壳冷得烫手,不锈钢贴上皮肤就会撕掉一层皮。

她垫了条从床上拆下的枕巾,枕巾边角已经冻硬了,但箱子里是温的。

蛋在发热。

她隔着不锈钢能感觉到那股微弱而持续的搏动。

蛋壳上的白树纹正在她脑子里投送一帧一帧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下往上一点点释放。

她先是看见矿脉。

冰晶矿嵌在冻土夹层里,矿壁泛着半透明的蓝光,光很弱,混在冰层反射里若隐若现。

接着矿脉上方是一层厚冰,封了二十年。

最后她看见矿坑的位置。

矿坑不在林子里,在东边山脊线往下,一片塌了半边的碎冰坡下。

她把这三幅画面连同方位一块告诉商鹤吟。

商鹤吟在温度计屏幕右下角画了个简易坐标,又抬头对照林子上空云层的走势确认了下方向。

沿山脊线走,雪越来越硬。

从没过脚踝变成没过膝盖。

陆枭在最前面用剁肉刀劈开雪壳开路,刀背骨刺一磕,冰壳裂开一长条,碎碴子崩进雪层里,偶尔会露出底下冻死的枯树根。

黑色树根扭曲地缠住半截埋在冰层下面的断木,表面包着的已经不是树皮,而是冻成晶体状的树脂结壳。

商鹤吟在途中又拧开温度计看了一眼,零下五十三度,屏幕开始跳了,跳了几次才稳住。

她从背包里拿出几块暖贴分给三人,夏陟接过暖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到很难弯曲。

他把手掌压在保温箱外壳上隔一会才贴上,贴上之后他呼了口气,说矿坑入口应该不远了。

碎冰坡在第二根塌了半截的冰柱后面。

冰柱横在坡面上,断口齐整,被某种工具从上方完整切开又压进雪里。

冰柱断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凿痕。

有人来过这里,很早以前。

陆枭用刀背敲开冰壳,矿坑入口露了出来。

一个斜向下的冰洞,洞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石英。

洞口周围散落着生锈的冰镐头,镐柄全部冻在冰层里,镐头上刻的编号模糊了,只能认出前缀两个字母。

N.F。

商鹤吟蹲下来仔细看那个镐头。

“聂姨来过,比档案里记录的更早。这把镐头上的编号跟恒温箱标签上的笔迹是同一年代的。她试过从这里进去,挖到一半矿脉断了。”

苏夜澜把保温箱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冰洞口边缘。

一股极细的暖流从她手心贴着冰壁渗下去,冰层融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流过凿痕,凿痕底部露出嵌在深层冰壁里的矿脉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