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磐石庄园。

李长歌。

他把林薇交给沈星,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左肩的旧伤崩开了。

胸口被大力拳头擦中的地方也在往外渗血。

腹侧老阴匕首留下的旧伤重新裂开。

三处伤口同时往外淌血,把他破烂的白T恤染成一片暗红。

他走到围墙缺口处,看着山本撤退的方向。

夜风卷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拳上还残留着大力颅骨的碎片,

指节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

但整只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血管里翻涌。

李长歌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一直在。

心魔。

从银泰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压着的东西,

杀鸠彦的时候压着,

用钢管砸断徐秀丽脊梁的时候压着,

用皮带抽蔷薇的时候压着,

用麻绳捆她的时候压着。

他以为自己能压住。

他以为融合力量本源果、三圣同源之后,那些东西就会自己消失。

但没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

末世第三年,杭城总基地被百万尸潮围困,

他站在围墙上看着黑压压的尸群从地平线上涌来,

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

那时候他只有七级,没有任何希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地里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的幸存者,

然后跳下围墙冲进尸群。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不甘心被柳如烟榨干最后一口血之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重生了。

他囤物资、抢本源果、杀柳如烟、建磐石庄园,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

但其实他不是在复仇——他是在怕。

怕这一世又变成前世那个什么都留不住的废物,

怕自己拼尽全力保护的人最后还是会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

但现在林薇倒下了。

沈月被砍了七刀还在硬撑。

那心魔一开始就不是需要压制的黑暗面,

它是他不甘心的一部分——

是前世那个在尸潮中死不瞑目的自己,

是重生时在出租屋里对着电子钟发誓再也不要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自己,

是银泰城里被大金光柱追着打时咬着牙说“下次一定宰了你”的自己。

他不该压着它。

心魔本身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应该把它放出来。

嘎吱!

丹田里那道裂缝终于碎了。

五级的瓶颈,像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紫火从裂缝中涌出来,

暴烈的、疯狂的、带着前世三年所有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纯紫色的火焰边缘开始变色——

从深紫到暗紫,从暗紫到黑紫,最后变成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他的瞳孔深处紫色莲花的花瓣边缘也开始变黑。

温度高到极致之后连光谱都无法定义的黑。

黑火从他身上炸开,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同时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燃烧的黑色火焰巨人。

那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眼眶里燃烧着比任何紫色都更深沉的黑色火焰。

李长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黑火在指尖安静地燃烧,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三股力量不再各自为政——

火系的炽烈、空间系的空灵、力量系的厚重,

三股力量在黑火的调和下缓缓融合,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