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写信时用力过重、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的痕迹。

“进入水下堡垒需要两样东西:将军令和钥匙。”

“将军令是身份认证——”

“没有将军令,即使找到了水下堡垒的入口,也不会开门。”

“钥匙是物理凭证——”

“没有钥匙,即使进了门也无法启动堡垒的能源核心。”

陈露的手指移到信纸背面最下方那行红笔标注的坐标:“钥匙不在吴淞口。钥匙在沉舰博物馆。”

沉舰博物馆。

李长歌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长江入海口有一座由退役军舰改造的海事博物馆,

以前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他那天在宝山基地的防务地图上见过这个位置——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物资中转站(疑似)”。

肖恩说军方在末世前确实在那里设过物资中转站,

但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东西留在那里。

“沉舰博物馆是一艘退役驱逐舰。”

江诗云的声音从靠墙的行军床上传来,

“我父亲在这封信里提过它。”

“末世前警备区在舰上设了临时指挥所,”

“钥匙就藏在舰桥的保险柜里。”

“信上有保险柜的密码——”

“是驱逐舰退役日期的倒序。”

陈露把手伸进背包里翻了好一阵,

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宝山周边海域图,比肖恩办公室那张更详细。

她在图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沉舰博物馆原本停在吴淞码头北侧,”

“海啸后被冲离锚位,搁浅在吴淞口外海一片礁石区。”

“退潮时露出舰桥,涨潮时大半船体淹没在水下。”

“礁石区周围有变异鱼群——”

“有人在附近见过五级变异虎鲨。”

“去那里需要算好潮汐时间。”

“退潮窗口每天两次,每次大概几个小时。”

“错过一次窗口,就得等下一轮。”

江诗云撑着沙发坐起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沉静——

和她在政法大学教务处里布置任务时一模一样的沉静。

她把钢管横放在膝盖上看向李长歌:“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就走。”

李长歌把信纸折好还给江诗云,

又从茶几上拿起那张手绘海域图折叠成方块塞进冲锋衣内侧口袋,

“钥匙必须抢在林蜜前面拿到。”

“将军令已经丢了,钥匙不能再丢。”

江诗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长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已经很深了,基地围墙上的应急灯把整个仓库群照得通亮。

远处长江入海口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那片礁石区的轮廓——

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灰色冷光,

更远处是长江入海口灰蒙蒙的天际线。

沉舰博物馆就在那里,钥匙也在那里。

天一亮,他就出发。

同夜。

沉舰博物馆顶层舰桥。

月光从碎裂的舷窗涌进来,把整间舰桥染成一片冷银色。

时间神女站在舷窗前,红色高跟鞋踩在倾斜的甲板上,

素白和服的下摆被江风吹得微微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