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位宗室大臣的问话,他恍若未闻。

不答,不应,不动。

就像一尊站在朝堂之上的木头人。

那宗室大臣等了一会儿,见胤禛不搭理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下不来台。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围的几个大臣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起来。

三阿哥胤祉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在看好戏。

八阿哥胤禩低头理了理袖口,面色温润如常,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九阿哥胤禟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看天幕,又看看胤禛,眼中满是玩味。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胤禛身上,看了片刻,又移到了天幕上那并肩而立的弘历与清梧身上。

年轻的帝王和那女子站在朝堂的高处,迎着满朝文武的明枪暗箭。

他们的身姿坚定而从容,像是两个站在暴风雨中心的人,任凭四周雷电交加,也不曾后退半步。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康熙的左手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一根根收紧。

鎏金扶手冰凉而坚硬,硌着他的掌心,他却像没有丝毫察觉。

殿内的喧闹声忽然小了下来。

先是站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臣,他们是最快察觉到气氛不对的。

方才还扯着嗓子痛骂的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丝声息也无了。

康熙的目光停留在天幕上。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弘历与清梧并肩坐在朝堂之上,一个说一个听,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得浑然天成。

康熙的眼底,像淬了寒冰。

他的目光缓缓从天幕上移开,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站着的是胤礽。

胤礽只觉得自己被那道视线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紧接着,康熙的目光又移到了四阿哥胤禛身上。

如果说看胤礽时是审视,那看胤禛时,便多了一层更为复杂的东西。

说不清是探究,还是迁怒,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胤禛低着头,敛着眼,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可即便低着头,他也能感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自己的头顶。

炙热,凌厉,仿佛要将他的颅骨剖开,看清楚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康熙就这么看着胤禛。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殿外风吹过丹陛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在这一刻抬头,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老四,”康熙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平淡,可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薄冰,落地有声,“天幕上的那个弘历,确定是你的儿子?”

胤禛撩袍跪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回皇阿玛,是。”

“你养的好儿子。”康熙淡淡道。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殿中众臣把头垂得更低了。

康熙的话说得越淡,代表他的怒意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