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康熙怀里坐起身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那滴泪,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他的面颊滑下。

“啪嗒”一声,砸在了乾清宫冰冷的金砖上。

天幕上的弘历仍跪在奉先殿中,额头上的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喃喃自语着。

“那是吾儿永晞……不是您的二子……”

整个奉先殿内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便是供台上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俯瞰着他,无悲无喜。

弘历俯下身去,又是“砰”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直起身来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嘭嘭嘭”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皇上!皇上!”

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李公公差人来报!大阿哥殿下的高热退了!退了!”

弘历浑身一震,几乎是从地上猛地站起来。

他大步跨到门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殿门。

殿外的太监猝不及防,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来,刚要接着禀报,抬头一瞧见弘历的脸,吓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皇上额头上一片青紫红肿,正中还渗着殷殷的血迹,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瞧着竟有几分骇人。

“皇、皇上…… 您的头……”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

弘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满心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永晞的高热退了。

他的孩子活过来了。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皇帝的身份,一把甩开太监试图搀扶他的手,撩起袍角便朝乾清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将那报信的太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荡得又急又响。

天幕下,众人看着那道奔跑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乾清宫内。

清梧早已得了消息,正站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太医为永晞诊脉。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永晞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终于,胡太医放下永晞的手腕,转过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恭喜娘娘,大阿哥的高热已退。天花的症状……没了。”

天花没了。

这话落在清梧耳中,像是一道等了太久太久的赦令。

她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子晃了晃,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这个折磨了永晞将近一个月的病痛,让整个皇宫都陷入恐慌的梦魇,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它来时那般,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仿佛这些日子的痛苦与煎熬,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