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甘。

他不是天幕上的那个永晞。

哪怕再羡慕,再向往,他也不会想以“儿子”的名义去面对那个人。

那个人是清梧。

是弘历的妻子,是永晞的额娘。

可他胤礽是谁?

他是康熙的太子,是大清曾经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也有过阿玛,也有过额娘。

他的额娘是赫舍里氏,是康熙的发妻,是死在产床上的孝诚仁皇后。

他不是永晞。

他不该叫另一个人“额娘”。

可为什么他不能以另一个身份去面对她呢?

胤禛可以,弘历可以,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在他的心口,越缠越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垂下眼,将那点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疯狂,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正在收拾床铺的宫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那声音发出来的人显然极力想要压住,可还是没压住。

胤礽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他转过头,目光冷淡地看向那个宫人。

那宫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捧着一个东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爷……奴才方才收拾床铺时,在枕下发现了这个……”

胤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

那是一串乌木手串。

珠子打磨得温润,素净无华,看着并不起眼。

胤礽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将那串手串抢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猛,将那宫人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手心里那串乌木珠子上。

指尖触到乌木微凉的质感,他攥紧手串,飞快地翻到尾端。

果然。

两颗稍小的珠子上,工工整整刻着两个小字——

晞宁。

胤礽紧紧地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得连带着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可紧跟着,一个疑惑冒了上来。

这串手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日临睡前,床上什么都没有。

这手串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枕下。

除非是有人趁他熟睡时放进去的。

可毓庆宫内外都是皇阿玛的眼线,谁能避过那些人的耳目,把这样一件东西送到他枕边来?

除非,它本就不是人间的物件。

就像天幕一样。

就像昨夜里那个梦一样。

他攥紧了手串,将珠子贴在自己的手腕上。

乌木微凉,可那股凉意传到他皮肤上的时候,却让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他将手串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拉下袖子,将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冷声道:“这东西是本王昨日睡前随手丢在床上的,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