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是第三天到的钮祜禄府。

内侍站在前厅把话说完就走了,法喀接了旨,打发人去后院告诉巴雅拉氏。

巴雅拉氏正坐在屋里等消息,听小厮把话说完,手里的茶盏往桌上当的一顿,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帕子。

“好,好得很。”

她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到底没敢当着下人的面再发作。

阿灵阿从法喀那边得了信,往西跨院走的路上正好碰见来报信的小厮从正院出来。

他脚下顿了顿,没往正院去,转身推开了西跨院的门。

晞宁正坐在窗下描花样,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笔搁下了:“办成了?”

阿灵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很:

“免了,皇上已经下旨免了。三姐姐帮了大忙,往后你不用再担心选秀的事了。”

他嘴角根本压不住,露出一边一颗虎牙。

他这副高兴样子,跟他方才听说巴雅拉氏摔了茶盏时的沉郁神色判若两人。

晞宁看着他,过了会儿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力道很轻:“知道了。”

她声音还是平淡的,嘴角那道弧度却深了一点:

“你去谢谢三姐姐,把我前些日子抄的经书带上,再拿两件给孩子做的小衣裳,收在柜子第二格。”

阿灵阿嗯一声站起来,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低头看着姐姐侧脸,欲言又止地站了站,最后只说了句:“我这就去。”

拉开门走了。

晞宁听着脚步声穿过院子去了,才低头继续描花样,笔尖忽然顿住,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纸揭了揉成一团扔进篓里,重新铺了一张。

阿灵阿把经书衣服送到法喀处,托他设法送进宫。

法喀收下后检查了没夹带,转头以钮祜禄族长名义写了请安帖子,将经书衣服连同绸缎补品一并交内务府验看记档后送进了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收到后叫奶娘把小衣裳给胤?套上,孩子穿着刚合身。

她坐在榻边看着,想起那个许久未见的七妹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早在旨意到钮祜禄府之前,胤礽那边便已经得了消息。

他如今九岁,住毓庆宫,面上还是那个倨傲皇太子,见谁都没好脸色。

但底下人知道,太子爷这半年多变了:说话还是那副腔调,踢打奴才这种事确实少了。

这天他正翻《资治通鉴》,听见外头小太监嘀咕“钮祜禄贵妃替她妹妹求了免选”,翻页的手停住了,眼睛还盯着书页,心思早飞了。

前世钮祜禄贵妃没这一出,也从没替哪个妹妹求过这种恩典。

胤礽把书合上搁在案角,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太监进来。

“去查查,钮祜禄府七格格,什么来历。”

那太监领命去了,过了几日才回来,跪在地上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钮祜禄府七格格名唤晞宁,与阿灵阿是龙凤胎,同为巴雅拉氏所出,身子自幼不好。

巴雅拉氏本打算把她送进宫去选秀,好替阿灵阿日后前程铺路;阿灵阿不肯,才托法喀走钮祜禄贵妃的门路,求皇上免选。”

胤礽听完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