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央,是一张被转发最多的拼接图。

一边是他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

另一边是食堂地上摔碎的鸡腿。

布鲁斯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那种富人被冒犯后的冷漠。

他只是抬手,把拼接图缩小,拖到旁边。

然后把食堂推车滑动前二十秒的监控放大。

一帧。

一帧。

再一帧。

画面里,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

脚后跟擦过橡胶垫。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布鲁斯按下暂停。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鞋上。

鞋底很旧。

右脚外侧磨损明显,说明长期用墙面借力,落地时重心习惯性偏移。

动作幅度小到普通摄像头几乎捕捉不到。

但结果链条完整。

清洁车偏移。

拖把杆触碰回收架。

托盘落地制造噪音。

保安视线转移。

工作人员肘部撞击推车。

刹车卡扣松脱。

热餐箱离开操作区。

食品安全流程启动。

布鲁斯把这一整条链路画在屏幕上。

一条线从陈默脚后跟延伸出去,绕过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落在那三十六份热餐上。

他又调出另一段。

芭芭拉面对工作人员。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肩膀绷直,右手握拳又松开。

紧张。

但没有退。

她没有抢饭。

她把饭变成了不能回库的东西。

她没有威胁。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签字比发饭更危险,行事手段颇有戈登的风范。

而且比戈登更大胆。

布鲁斯靠近屏幕。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冰。

外面,整座城市都在骂他。

穷人骂他给得不够。

中产骂他给错对象。

家长骂他扰乱秩序。

媒体骂他用孩子做实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成立。

每个理由都像一把小刀。

但布鲁斯没有去看那些刀。

他的手指点在午餐补助系统后台那一行红色报错上。

临时编号无权限。

他又点开运输记录。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再点开供应商合同。

外包公司。

二级承包。

临时批次。

人工确认。

最后,他把四个窗口并列。

食堂。

餐补。

运输。

领取。

布鲁斯不是刚发现这场风波,在第一条校内视频上传后的九分钟,他就已经把所有系统打开了。

在第一个家长接受采访之前,他已经调出了食堂所有监控。

在社交媒体开始骂“韦恩请客学生买单”之前,他已经知道问题不在鸡腿,也不在学生。

问题在一整条看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刚好可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的链条上。

布鲁斯看着屏幕,作为布鲁斯韦恩他总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钱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请客。 ”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没有讽刺,也没有笑意。

就像一枚钉子被按进木头,冷漠的不像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从蝙蝠侠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把那张拼接图重新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