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肩膀都没晃,眼片却跟着缩起来。

“教授,我穿着装甲呢,你别——”

话还没说完,弗里斯已经松开一只手,攥拳砸向他的脸。

咚。

教授的表情先变了。

“……别打硬的地方。”

彼得很想把后半句提前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抓住他缩回去的那只手,顺势将枪口继续压低。

纳米战衣的蜘蛛侠对于刚出道的急冻人来说,数值方面还是太碾压了,骗你的。战斗经验方面也是。

弗里斯咬着牙,扳机扣到底,白雾轰在两人脚下。冰面猛地铺开,彼得鞋底一滑,跟着往旁边偏了偏,教授立即用肩膀将他撞开,重新抬枪。

黑色的披风从另一侧掠过。

蝙蝠侠已经逼到近前,扣住他的持枪臂,一拳砸在肋下。

弗里斯的腰弯了下去,枪口随之偏开。他还想把胳膊抬起来,彼得从侧面踏住结冰的车身,整个人横扑回来,抓住枪往外一扯。

蝙蝠侠同时扭开那只手。

喷枪脱手飞出去,被蛛丝拉住,牢牢黏在了街对面的墙上。

弗里斯踉跄着退了两步,手在腰边摸了个空,又猛地抬起头。

枪在墙上。

他扑过去,彼得先落到面前,接住肩膀,将他压回了车旁。蝙蝠侠扣住另一侧手腕,两人一左一右,总算把这个还想往外冲的教授摁住。

“呼,看起来今天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彼得喘了口气,眼片朝那支枪弯过去。

“你回头也别再做了,求你了。我们上次真应该连工具箱一起拿走的。”

弗里斯还在挣。

他想让那些人闭嘴,想让他们再也不敢对着自己笑。可最初那股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无差别扫射,开枪报复社会的兴奋已经散了不少,胸口挨过拳的地方又疼,喘气的时候都跟着疼。

他低头,想看清是谁抓着自己,目光却先落到了路边。

一个女人被人扶着,从碎玻璃里往外挪。她的袖子冻硬了,贴在手臂上,经过车旁时,整个身体猛地往陪着她的人身后缩。

弗里斯认得她。

她刚才拿了手机。

他说好笑吗,她说自己在报警,然后……

维克多张开嘴,朝她那边抬了一下手。女人躲得更远了。

“我……”

他回头看身后的店门,又看那支被挂在墙上的枪,嘴唇哆嗦起来,半天没能再吐出一个完整的词。

这都是他干的?

他当时居然觉得,很应该?

蝙蝠侠感觉到手底下的挣扎停了,稍稍松开些,弗里斯的膝盖却跟着往下一折。

彼得赶紧扶住,没能把人重新扶直。教授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面罩里的白雾一团接着一团。

“诺拉……”

他忽然抓紧彼得的胳膊。

“她还在实验室。她的监测,你们别停,我不回去的话……她不能等别人想起来再去看,她一直都得有人……”

话越说越乱,他仰起脸,眼睛红得吓人。

“我还能回去吗?”

彼得蹲下来,扶住他背后有些歪斜的制冷箱。

“我们会先让医生过来,机器开着,我们不会拆……”

弗里斯仍望着蝙蝠侠。

他知道对方听懂了,也知道这里做决策的是蝙蝠侠。

蝙蝠侠按住耳侧,确认过另一端的消息,才将手放下来。

“诺拉有人照看。”

教授攥着彼得的手一点点松了。

那张惨白的脸低下去,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半天都没有再抬起来。

……

蝙蝠洞。

陈默刚准备脱下甲就听到那头大蝙蝠几个人在唠阿卡姆,紧急一个蜘蛛甩头。

“等等,帕梅拉她要去阿卡姆?”

布鲁斯将移交记录放到工作台上。

“专门的监护区。”

“那不也还在阿卡姆疯人院吗?你把她往里面一扔,指望她跟那帮人交流一下病情,然后回来告诉咱们,受益匪浅,以后争取再把市中心拆一回?”

陈默把面罩收起,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顺手往后抓了一把,没抓顺,也不管了。

“给她找个别的地方吧。”

布鲁斯抬眼看他。

“比如?”

“岛。太平洋那么大,买个岛不过分吧?人住这边,她和植物住那边,谁也别砍谁,谁也别惦记拿谁当化肥,多好。”

“她同意了吗?”

“可以问啊。”

“不同意呢?”

陈默张了张嘴。

布鲁斯把一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蛛网兜着几把倾斜的椅子,最外侧那个男人连裤脚都湿了,手死死抓着扶手。

“岛挡不住她的。”

“我没说现在就把她放了!我们可以在岛上做监护啊!”

陈默把照片推回去,推到一半,手停下来。

“我知道她干了什么。你能少赔一大半工伤补贴都是靠了我,我能不知道吗。”

陈默在工作台旁边站了一会儿,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觉得那些植物才是人,哦不,我的意思是他觉得植物和他才是同类,在他的认知里头,要急冻人人在大街上开枪扫射和人类从草坪上踩过去差不太多的。她不是个恶人,她只是一个偏执的至善的善人……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确实应该受到审判,但是她本性不坏的,相信我好吗?”

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的句子、急促的语速,无一不说明的陈默压根没冷静下来。

布鲁斯没立刻接话,重新打开帕梅拉的资料,将医疗评估安排放到旁边。

陈默扫过她的家庭信息。

早死的亲生父亲,性侵她的人渣继父,病死的母亲,被霸凌的高中生活,被孤立的大学生涯,被偷盗的学术研究。

在哥谭,父母双亡确实不是什么稀罕配置,陈默甚至没必要拿这个劝面前这只蝙蝠,蝙蝠他自己都没父母。

后门那三个在哥谭也算是人均配置……

可常见就不难受了吗?

陈默弯下腰,两只手撑住桌沿。

“她原来那个导师,起码只偷她论文。”

彼得刚走过来,脚步停在他身边。

“陈默。”

“我知道,这帐该算伍德鲁头上,帕梅拉已经为她自己报了仇了。”

陈默偏过脸,朝他扯了一下嘴角,没能扯得太好看。

“我就是……我当时真觉得自己帮上忙了。”

陈默手肘抵住控制台,手扶住额头,就着低头的姿势,视线穿过这落在眼前的黑发,重新看向布鲁斯。

“先给她一个能好好待着的地方。这个总可以吧?能看病,能养点植物,帕梅拉的精神状态在阿卡姆还是太健康了,她真的会疯的。”

布鲁斯关掉那张现场照片。

“先评估。她需要治疗,也需要监管。”

“我听见了。”

“你可以去看她。”

陈默抬起头。

布鲁斯已经转向屏幕,联系接收方,要求把治疗环境和隔离安排重新发来。另一边,弗里斯所需的低温条件也列在了上面。

坏消息,这只蝙蝠没同意买岛。

好消息,但也不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