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村口剪影,拙器除草

刘衍心领神会。他松开斧柄,顺势一脚踹在怪物的下巴上。趁着怪物仰头的瞬间,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这是他在村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武器”。

刀很短,很钝。

但他没有刺,没有砍。

他只是把刀尖,精准地捅进了怪物额头上最大、流血最多的那只眼睛里。

“噗。”

黑血飙射。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剧烈抽搐,随后轰然倒塌,化为黑灰。

刘衍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小刀。刀尖卷了刃,但他心里却亮堂了。

老陈师傅是对的。凡人除草,不需要神兵,只需要找到那根该死的“线”。

一老一少,就像两道坚固的礁石,挡在村口的洪流前。

老陈师傅的剪刀,总是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剪断怪物的“线”。他的身形并不快,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然后一击致命。他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缓慢的舞蹈,优雅而致命。

刘衍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不再讲究招式,只是挥舞着斧头和小刀,哪里有怪物,他就打哪里。肩膀被抓破了,小腿被咬穿了,血流不止,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挡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死死地堵住缺口。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夜幕降临。

黑色的洪流,终于开始退缩。

它们似乎没有“死”的概念,但却对老陈师傅那把剪刀,和刘衍那股不要命的“拙”劲,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最后一只怪物消失在山林的黑暗中,村口恢复了寂静。

刘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脱力和后怕。他浑身都是血,自己的,和怪物的。

老陈师傅坐在老槐树下,重新点燃了旱烟。火光一闪一闪,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剪刀钝了。”老陈师傅看着手里的剪刀,叹了口气,“明天得磨磨。”

刘衍看着老人,突然问道:“陈叔,你剪断的,是它们的‘根’吗?”

老陈师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没有根。它们只是‘隐曜’撒出来的一些念头,一些坏念头。我把念头剪断了,它们就没了。”

“那……”刘衍看着山下那座死寂的城市,“‘隐曜’的根,在哪里?”

老陈师傅沉默了很久。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看着远处黑暗中那座巨大的城市轮廓。

“根,在心里。”老陈师傅说,“在你的心里,也在我的心里。除草容易,除心里的草……难啊。”

他转过身,往村里走去。

“走吧,回家。伤口不处理,要化脓的。”

刘衍看着老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

那座城市里的东西,不会甘心。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几只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