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滑……好闻哎。”

小丫头自己伸了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把面霜蹭得左一道右一道的。

谢南枝笑着替她抹匀了,又拿起那面小镜给她照。

岁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露出几颗牙,“咯咯”笑出声来。

谢南枝把褥子铺好,抱着岁岁躺下来,拉过棉被盖到两人的胸口。岁岁翻了个身,小脑袋拱在她臂弯。

“从前有座山——”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背。

岁岁的手停了。

“山上有座庙——”

岁岁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谢南枝低头一看,小丫头已经闭上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合着她讲的故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谢南枝把岁岁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过,屋里的油灯跳了两下,她也合上了眼。

半夜里她醒了两回,一回是岁岁把被子蹬到了脚底,小屁屁露在外面,她赶紧扯过来重新盖好,把孩子的两只手也拢进去。

另一回是岁岁翻了个身,被子又滑到了腰下,谢南枝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拉,连人带被往自己这边带。

直到天光透进窗纸,谢南枝睁开眼。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她枕头边上,整个人趴着,小脸朝下埋在枕头里。

屁股撅得高高,两条腿岔开成一个“八”字,被子早就被踹到了床尾。

谢南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把被子重新拉回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岁岁背上,小丫头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谢南枝侧躺着看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娘——”岁岁忽然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小手却准确地抓住了谢南枝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谢南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回去,低下头,在岁岁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嗯,娘在呢。”

……

谢南枝在家陪着女儿和婆婆待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要离开。

天刚亮,谢南枝就把包袱收拾好了。

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还塞着两包从超市系统买的酥糖,打算带回侯府给叶嬷嬷和尤云吃。

她站在堂屋中间环顾了一圈,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邓刘氏正蹲在灶前烧水,给她煮路上吃的鸡蛋。

谢南枝从包袱里摸出三样东西。

一包茶叶是她在镇上铺子里买的,一包绿豆糕是昨晚她借灶火现做的,另外还有一包生瓜子,是托隔壁的婶子从集上带回来的,粒大饱满。

她先去了里正家。

里正邓老栓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谢南枝来了,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谢南枝把茶叶递过去,说了几句客气话,意思是她常年在外,家里的婆婆和女儿多靠里正照应。

邓老栓接了茶叶,点点头,说让她放心。

从里正家出来,她又拐到屋后满仓媳妇那儿。

满仓媳妇正在喂鸡,谢南枝把绿豆糕塞到她手里,说给几个孙子尝尝。

她推了两下,笑嘻嘻地收了,拍着胸脯说她家有事自己第一个帮。

谢南枝沿着村路往回走,路过几户敞着门的院子,她挨个儿抓了把瓜子分出去。

王大娘、李婶子、还有村口经常帮邓刘氏挑水的赵家嫂子,她都打了招呼。

几个妇人坐在树底下嗑瓜子,都说南枝是个有心的,让她放心去,邓刘氏和岁岁有大家看着呢。

谢南枝回到自家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板上的春联还贴着,纸边已经卷起来了。她抬手摸了摸,才推门进去。

岁岁正坐在小竹车里,手里捏着一块磨牙棒。

她看见谢南枝进来,先是咧嘴笑,然后见她背上包袱,笑容慢慢淡下去。

小丫头把磨牙棒一丢,扒着竹车的边站起来,伸着两只胳膊。

“娘!”

谢南枝走过去蹲下来,岁岁一把搂住她的脖子。

“不走。不走。”

岁岁整个身子往她怀里拱,两只小手箍得死紧。

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去干活,过些日子就回来。”

可岁岁听不懂,她仰起小脸,眼睛里蓄满了泪,张着嘴“哇”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