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归顺他的老兵悄悄赠予的物件,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放好碎块后,苏烬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依旧低头默默干活,动作自然流畅,全程无半分异常,无人察觉他方才的细微动作。
不过片刻,随行巡查的李校尉亲卫目光锐利,一眼就瞥见了墙角的特殊碎块。常年混迹上层,他对两派的私印物件了如指掌,瞬间认出这是守备派系的专属粮牌碎片,心中顿时警觉,立刻弯腰捡起,快步上前禀报李校尉。
李校尉接过碎块,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私印纹路,脸色瞬间阴沉似水。
他早已暗中怀疑,守备常年利用职权之便,私自截留朝廷下发的优质军粮、御寒物资,暗中倒卖牟利,独吞巨额好处,甚至刻意克扣本该划拨给少壮派系的资源,处处打压制衡他的势力。
只是一直没有实证,无从发难,只能暗自隐忍。
如今亲眼看见这枚专属私印碎块,所有猜忌瞬间落地,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不甘彻底翻涌,认定了守备常年暗中贪腐、私吞公产、打压同僚。
一枚小小的碎块,成功在李校尉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火种。
待白日巡查落幕,暮色降临,风沙再起。
苏烬借着傍晚巡营的值守职责,刻意绕到守备专属的巡查区域。他看似漫无目的闲逛,趁着守备身边几名亲信老卒闲聊的间隙,随口搭话,语气平淡无波,像是无意感慨一般,低声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昨夜风口残寇来得蹊跷,风沙漫天遮断视线,偏偏防务空虚,倒像是有人故意放空防线,引寇入境。”
话语点到即止,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半分实据,听起来只是普通士卒的随口揣测。
可听者有心,这话传入守备亲信耳中,几经转述,落到守备耳朵里,味道彻底变了。
昨夜风口值守防区,恰好是李校尉的管辖地界!
守备本就常年忌惮李校尉野心太大,时刻提防对方铤而走险、抢权上位。听闻此言,瞬间心生疑心,下意识认定李校尉为了博取军功、赚取朝堂封赏,不择手段,故意放空防线,引诱残寇夜袭,再带兵赶来捡漏收功,靠着一场刻意制造的战事谋取政绩。
短短一日,苏烬精准布下两枚无形钩子。
一边,李校尉认定守备私吞物资、暗中敛财、打压派系;
一边,守备猜忌李校尉私放敌寇、铤而走险、邀功夺权。
原本就隔阂深重、矛盾暗藏的两大上层派系,彻底被点燃战火,彼此的猜忌与敌意瞬间拉满,脆弱的表面平衡彻底碎裂。
当夜,两派的底层人马便开始暗中摩擦、处处找茬,营地之内暗流涌动。守备震怒之下,立刻派人严查李校尉辖区的防务漏洞,誓要找出对方徇私放水的把柄;李校尉也不甘示弱,全线清查粮草物资流向,一心要坐实守备贪腐的罪名,伺机将其彻底扳倒。
整个黑岩戍上层,彻底陷入内斗僵局。两大派系互相提防、互相打压、彼此清算,所有人的精力尽数耗费在夺权内耗之中。
无人再关注底层营地的小小异动,更无人记得还有一个名叫苏烬的罪卒。
那名暗中监视苏烬的眼线周默,也被突如其来的派系大乱打乱节奏,局势混乱无暇他顾,彻底失去了对苏烬的有效监控。
营房角落,苏烬静静伫立,看着眼前乱作一团、内斗不止的军营上层,眼底澄澈清明,不起半点波澜。
借旁人之争,解自身危局,以智谋破死困。
这一步棋,落得精准,走得稳妥。
他深知,绝境求生,从来不靠蛮力硬拼。真正的强者,向来懂得蛰伏隐忍,借力造势,于无声处布大局,于乱局中寻生机。
如今危机暂解,他依旧低调蛰伏,静待下一次风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