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意料之外、更让苏烬暗自警惕的是,预想中的训斥、刁难、问责,一概没有。
帐内,李奎早已收起了所有阴沉戾气,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甚至主动从主位站起身,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苏烬,来了,坐。”
李奎抬手示意,语气随和,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架子。
等苏烬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句句都在示好拉拢。
“你来到黑岩戍也有段时日了,你过往朝堂的旧案、昔日的荣辱功过,那都是京城定下来的旧事。”
“在我这黑岩戍地界,我从不翻旧账、不究过往,只看当下做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欣赏。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和那些混日子的普通士卒完全不一样。沉稳、能忍、有本事,心性远超常人。”
“如此人才,整日埋没在底层小队干苦力、守小岗,实在是太屈才、太可惜了。”
李奎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惜才爱才。
紧接着,他直接抛出甜头,许诺优厚待遇。
“我打算破格提拔你,给你调换清闲安稳的值守差事,不用再跟着小队风餐露宿、辛苦巡逻。往后你的军粮、饷银,按上等士卒标准发放,我亲自关照,没人敢再欺负你、拿捏你。”
这套话术,是李奎常年拿捏人心的惯用手段。
先给甜头、再给期许,假意赏识拉拢,想把苏烬彻底收归麾下,变成自己手里的人,为自己所用。
但拉拢是假,试探是真。
话里话外,他都在旁敲侧击,打探苏烬的底细。
他看似随意闲聊,实则句句挖坑。
一会儿问苏烬,刚来边关,是不是觉得黑岩戍风气古怪、规矩繁杂;
一会儿又问,最近总看你四处巡查观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动静;
甚至隐晦提起边关往年战事,试探苏烬是否听过当年的旧闻、有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要摸清楚,这个深不可测的前大帅,到底是不是冲着黑岩戍的旧案、贪腐秘辛来的。
若是心怀异心、暗中查事,那必须趁早除掉。
苏烬心思剔透,瞬间看穿了李奎的所有算计。
对方看似温和拉拢,实则步步试探,每一句话都藏着钩子,想探出他的底牌和目的。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全程装傻示弱,姿态恭敬谦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面对所有试探,苏烬始终话术滴水不漏,只说自己是戴罪贬卒,早已没了往日心气。
如今只求在边关安稳活命,踏实当兵,熬完刑期,从不敢多管闲事,更不敢打探朝堂和边关旧事。
至于四处观望巡查,也只说是初来戈壁,多看多记,熟悉地形,只为好好当差。
神态坦然,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伪装和异样。
李奎盯着他的脸,细细观察了许久,反复揣摩他的神色话语,愣是没找出一丝破绽。
在他看来,眼前的苏烬,就是一个彻底磨平棱角、只想苟活避祸的落魄罪臣。
紧绷的戒备,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更真切了几分。
他再次安抚了苏烬几句,让他安心做事,好好表现,日后只要忠心听话,必然还有提拔的机会。
表面上,一副彻底放下戒心、赏识器重的模样。
苏烬微微拱手谢恩,不骄不躁,随后从容转身,退出了主营帐。
可就在牛皮帐帘落下、隔绝视线的一瞬间,李奎脸上所有的温和、赏识、和善,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狠与冰冷的杀意。
他直直盯着帐外,眼底寒芒闪烁,对着帐外等候的心腹亲兵,压低声音,冷声下令,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此人太过沉稳、太过深沉,藏得太深,根本拿捏不住。”
“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大患,绝不能留。”
“下次长线远沙巡逻,把他安排进最偏僻的荒漠路线,暗中布好局,设死局。”
“不用留手,就地解决,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风沙迷路、意外坠沙身亡,彻底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