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姐夫这话,怕是托大了。古往今来的文坛泰斗,能有一两首传世之作便可青史留名。”

“你刚说要给我十首?”

“呵,哪怕是你宁王府养了再多隐士,也不可能凭空捏出十首传世!”

陈炎刚想怼回去,楼下那青衫文士又开了腔。

“诸位,诸位,安静。”

他站在台上,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热汗:“赵三公子一首《山亭夏日》,已将今日的‘夏’字写到了绝巅。此诗一出,谁敢再咏夏?为了咱们这九州诗会能继续办下去,小人斗胆,换题!”

说罢,他转身一把扯下红绸上的咏夏二字,换上了一块新的题板。

众人看去,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农字。

就在在场诸多才子不解的时候,那青衫文士继续说道:“在座诸位将来都要出仕做官,治理天下。这接下来的题目,便是以‘农民’为题。还请各位才子各抒己见!”

此话一出,楼下顿时倒吸了一片凉气,全场瞬间成了哑巴。

方才还意气风发、满嘴风花雪月的才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写农民?

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们,从小到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几趟!他们去青楼喝花酒在行,对对联在行,可写农民?

“这这题出得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我连锄头是铁的还是木头的都不知道,这怎么下笔?”

“完了,今日怕是要交白卷了”

底下哀嚎一片,有人疯狂挠头,有人咬碎了笔杆子,就是没人敢在纸上写一个字。

二楼的赵元培,脸色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从小吃的是御膳房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内务府的绫罗绸缎。

他连一粒没脱壳的谷子都没见过,他懂个屁的农民啊?

赵元培眼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的陈炎。

“姐夫,你对农民有何看法?”

陈炎闻言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下。

“三弟,这可是第二首了啊。”

“姐夫请。”

赵元培朝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

他不信陈炎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之前陈炎在永宁侯府做的那几首诗,肯定是找人代笔的。

没准就是孔颖提前给他写的。

总之,绝不可能是这个整天泡在醉红楼里的废物自己写的。

如果他这样的人都能写出来传世之作,那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读算什么?

算自己废物吗?

随从会意,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陈炎则是眯着眼,在大脑中开始思索了一遍。

作诗这种事儿,对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来说,无疑是开卷考试。

随便掏出来一首,都能吊打这个时代。

陈炎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当最后一个“香“字落下时,随从手中的笔,突然就悬在半空,凝固了。

不是写完了不动。

是愣住了。

而赵元培更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嘴边,瞳孔骤然收缩。

绿树阴浓夏日长。

七个字,一幅画。

浓荫如盖,夏日悠长,楼台倒映在池水中,微风掀动水晶帘子,满院蔷薇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哪是写诗?

这是把一整个盛夏的午后,活生生塞进了二十八个字里。

赵元培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自己做不出什么好诗。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什么是好诗啊。

就陈炎做出的这首诗,足以成为让天下文人仰望的传世之作。

“姐夫”

赵元培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半截,“这当真是你现场所作?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两手悠哉地枕在脑后。

“不然呢?三弟,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财大气粗啊。”

陈炎特意在“财大气粗“上加重了读音,臊的赵元培老脸一红。

这时,随从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起身下了楼。

陈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阻拦。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里,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台上充当主持。

他正点评著墙上几首新挂的诗,摇头晃脑,评得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