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顾辰,叩谢陛下天恩。”

“臣妇赵氏,叩谢陛下天恩。”

群臣听了旨意沉默,大多数人眼神中透着惊愕。

封王,是国之大事,当议于朝堂,草诏于内阁,再经反复驳正,方能定夺。

可崇圣帝竟然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如此轻描淡写地宣了旨。

事出反常,必有深意。

台下的士族们面面相觑,这哪是封赏,分明是一场事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的雷霆之举。

性子急的欧阳凌,手已经按在桌子上,腰都弯了下去,就差一步就要出列。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后排飘了过来。

是吕兆。

那咳嗽声轻得像风吹过书页,可在欧阳凌耳中,却比金石之声还要刺耳。

吕兆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欧阳凌看着那动作,弯下的腰,又僵直地收了回去。

他突然明白过来。

旨意已下,金口玉言,岂有当着北胡降臣的面驳回的道理?

这是崇圣帝所想的。

他故意选在这个场合宣布,就是为了让这些士族世家群体无法反驳。

庆功宴上,舞姬还在旋转,乐声还在流淌,若此时出列反对,便是不识大体,便是扫了天家的颜面。

更何况——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殿中那个还在吃喝的阿史那啜默。

北胡降臣还在。

他正看着大乾的君臣,看着大乾的礼法,看着大乾的秩序。

若此时为了一个封王的名号起争执,那传出去便不是“士大夫守礼”,而是“大乾朝堂不和”。

这个哑巴亏,他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吕兆垂着眼,端起了酒杯。

爵位是个死物,封了便封了。

可人心的向背,权力的制衡,从来都不是靠一道旨意就能定夺的。

今日拦得住他们出列,明日呢?后日呢?

朝堂上的博弈,不会因为一道封王诏书就终结。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脸上看不出悲喜。

但他知道,自己的步调必须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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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一个月。

先生黎致远的食盒,终于送到了京城。

他托了一个进京做生意的同乡。

辗转了好几道手,才在今日午后,送到了魏王府的角门上。

老管家认得那个食盒。

竹编的,边角磨得发亮,提手上缠着青布条,是黎老先生一贯的做派。

他不敢怠慢,亲自捧着往里走。

顾辰正在书房里看折子。

封王之后,事务反倒比从前更多了。

原本只需要管军务、水利等,如今刑名、钱粮、官吏,样样都能经手。

他看得眉头微蹙,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王爷。”

“嗯。”

“外面来人了,送了黎老先生的食盒。”

顾辰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竹编食盒上,随后立刻放下折子,起身走到近前,伸手接过。

食盒不重,甚至比以前还要轻些。

他揭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腊肠,一段一段,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几条风干的肉条,用棉线扎成小捆。

最边上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纸已经有些油渍,想必是出发前新做的。

顾辰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在食盒的底部,看见了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是用极细的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不带一丝潦草。

上书四个字:

“戒骄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