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黄石踏进项梁的帐篷。

帐中摆了一张案几,几上一壶酒,两只碗,项梁跪坐在案几一侧,腰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黄石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帐中,铺盖卷起来挪到了角落,帐壁上的旧弓摘走了,原本挂弓的位置空出一块,帐中腾出了一片空地。

“项将军这帐中倒是宽敞。”

项梁没有接话。他提起酒壶倒了两碗酒,一碗推到黄石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黄石没有碰那碗酒。

项梁把空碗放下。“黄石前辈,少羽还要服几次药。”

黄石笑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管药剂放在案上。暗红色的浑浊液体在管中缓缓旋转。

“三天后再服一次,他的基因引擎就彻底稳固了。”黄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满意,“到那时,他就有抗衡秦川的资本。你们楚国的大仇,也该报了。”

项梁看着那管药剂,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

“黄石先生,你们总说这是仙药,但是。。真的吗?”

黄石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眼中的笑意几乎不加掩饰。

“项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项梁沉默了,他看着面膜前的黄石,连喝两口酒之后忽然张口:“托普勒?”

帐中瞬间安静,项梁的双眼死死盯着黄石和魏武,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黄石动作瞬间停顿,他看到了魏武眼中的疑惑。

黄石冷笑一声,端起那碗酒,慢慢喝了一口。

“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他把酒碗放下,碗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项将军,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我们德诺的血脉不是你可以想象的,能成为我们的载体,你应该感到荣幸,而且,你的项羽还是那个项羽,只是多了一点记忆罢了。”

项梁的手按在案几边缘。指节发白。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黄石的眼皮跳了一下,从这眼神中,黄石似乎读到了一句话“我什么都不要了。”

“荣幸?”

项梁站起来,他的右手按在案几上,左手垂在身侧。

“你从没告诉我这件事情。”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你让他成为了异族,你污染了他的本源,你还想要他的一切,荣幸。。你把我的少羽当成什么了啊!!!”

他的手抓紧案几边缘,表情已然扭曲失控。

“艹。。你。。妈。。。的!!!”

案几瞬间被掀起,直直冲向黄石,酒壶和酒碗飞起来,酒液泼溅,烛火被劲风扫灭。

帐中陷入黑暗的一瞬间,项梁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

“动手!”

十二声弩机同时扣发,十二支弩箭从帐篷周边的每一个方向射进来,箭头上淬着暗绿色的光。弩箭撕开帐布,从四面八方向黄石攒射。

魏武动了,甚至有一点闲庭信步的感觉。

剑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十二支弩箭被一剑荡开,弩箭钉进帐壁、案几、地面,箭尾嗡嗡颤动。

长刀出鞘,项梁的身影仿佛一条猎豹窜出,直取黄石头颅。

魏武再动,大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项梁胸膛,项梁看到了那道剑光,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他也根本没想躲。

这一刻项羽空洞的眼神呈现在他的心底,那一刻他就想好了,他这条命不要了!

用这条命和黄石这群异族做出切割,用这条命点燃项羽心中的怒火,在愤怒中活着总比无声无息烂成一堆土壤要好!

剑锋临近,人生的走马灯在此刻出现,项梁的脸上浮起轻松,无痛无惧,只有计谋得逞的笑意。

帐外传来一声怒吼。

那是项羽的声音。

银钩的身体率先撞进帐中。

他连人带刀从帐壁的裂口中扑进来,小刀在掌中翻转,暗能灌注,刀身亮起银白色的光。

他用尽全力一刀劈在魏武的大剑上。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魏武的剑锋被劈偏了一线。

但魏武的力量太大了,大剑偏离的角度只够避开心脏,剑锋依然贯穿了项梁的右胸。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项梁的刀脱手,身体向后倒去。

银钩被反震之力弹开,后背撞在帐柱上,小刀脱手,虎口崩裂,血从掌根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项羽出现在帐中,他接住了倒下的项梁。

项梁的胸口有一个洞,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染红了项羽的手,染红了项羽的衣襟,染红了帐中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