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烦躁!男人干脆点起了油灯,穿上衣服坐起来,目光依旧放在墙角。

女人的哭泣声还在继续,男人的思绪却已经飘的很远很远。

他想到了他小时候,那时候土坡黄黄的,父亲在田里劳作。

每一锄头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汗水顺着额头上的皱纹滴进土里。

本应该代表生机的土地在此刻却展现了狰狞的一面。

开荒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是前期把土翻一遍就能要人的命!

牛?别开玩笑了,要是有牛,他们还用垦荒。

“阿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我们的田呢。。”

父亲只是苦笑,不回应。

后来他才明白,田早已不是他们的了,不是因为谁生病,或者谁赌博之类的恶习。

只是因为收成不好。

百亩田地一共收了两千一百斤粟米,朝廷十五税一,这是没问题的。

但是地主来了,他们还要两成,还有县官,小吏,徭役抵扣,又去了一成。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明明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劳作期间,他们从没见过这些人出现,但是在粮食成熟以后,这些人立马就出现了。

他们不能不给,因为地主和县官总是会掏出各种各样他们欠粮的证据,他根本不记得何时使用了这些。

他问父亲,父亲不语,只是看着天笑着,那笑容,他看不明白。

不能不给,不给,他们会抢!

所以父亲交了。

一家人,三个孩子,两个大人,两千三百斤粮,只剩下了一千斤作为口粮。

两百斤留种。

所以他们的田没了,只是因为收成不好。

父亲垦荒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赎回自己的田,显然,父亲想多了。

后来听说大秦打赢了,大家过了两年好日子。

然后父亲去徭役,再也没回来,自己被赶到了山窟窿里躲着,躲了整整半年。

再后来,他们出来了,听说汉朝成立了,他不关心,官府给他分配了土地,他努力耕种。

出现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事情,比如宗门。

一度闹的沸沸扬扬,直到他也成为了父亲了,他才懂父亲当初为什么那样笑。

朝廷的税更低了,奇怪的是,交出去的粮食反而更多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拼命干拼命干!

但是好像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家人吃饱。

终于,收成不好的时间来了,他没办法了,八百斤口粮的差额!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填不上的坑。

他绝望了,看着地主的管家,他无奈的准备卖掉田地。

陛下的政令来了!

从那天起,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吃饱,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自己也可以存下粮食。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之前总是吃不饱。

他开始琢磨文字,琢磨官府邸报,甚至攒下了一些钱,准备送娃娃去读个书,或者练个武也未尝不可?

他第一次知道了人原来是可以有生活的,而不是每天为了不饿死而拼命。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小儿子一脸惊慌的跑进来。

“阿父,我怕!”

男人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顶,安抚了妻子的情绪,而后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