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地契的,到县衙登记,核实后发还。”

沈砚点了点头。

书吏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陈府丞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只是开始。后面的事,你心里有数。’”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书吏走后,沈砚一个人坐在门口,想了很久。

“这只是开始。”

陈明远说得对。

孙家倒了,但孙家背后的那些人还在。王通判虽然被调走了,但他在府衙待了那么多年,底下的人还是他的。那些跟孙家做过生意的人,那些从孙家拿过好处的人,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都还在。

一个孙家倒了,还会有第二个孙家。

除非——

除非把根挖掉。

怎么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太爷爷的绢布上,一定写着答案。

刘泾来了。

“听说府衙来人了?”

“来了。”沈砚把公文递给他,“孙家的田产清查完了。被占的田,原主可以领回去。”

刘泾看完,点了点头。

“这下青牛村的人该高兴了。”

“嗯。”

“你怎么不高兴?”

沈砚没回答。

刘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明远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只是开始。’”

刘泾沉默了片刻。

“他说的对。”

“你也这么觉得?”

“孙家倒了,但孙家为什么能横行这么多年?”刘泾坐下来,“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王通判倒了,但王通判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不倒,孙家还会回来。就算孙家不回来,也会有张家、李家。”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远。”

“不是你教我的吗?”刘泾说,“账做不平,迟早要还。官场也一样。”

沈砚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晚上,赵虎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一进门就跪下了。

“沈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爹。”

沈砚把他扶起来。

“你是谁?”

“我是周德茂的儿子。”

沈砚愣了一下。

“周书吏的儿子?”

“是。”那人眼泪下来了,“我爹被关在府衙大牢里,说是要判三年。我娘急病了,家里没人管。沈公子,求求你帮帮我爹。”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帮孙家改账的时候,想过那些被占了田的人家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爹收了孙家多少好处?”

“没……没多少。就是逢年过节送点东西。”

“送了几年?”

“十……十几年。”

沈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