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扳倒孙家,是因为孙家占了青牛村的田,偷了百姓的税。不是为了帮人做生意。”

周老板脸色不太好看。

张远道在旁边打圆场:“沈公子,周老板是诚心来找你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沈砚说,“我查孙家,不是为了钱。以后也不会为了钱查任何人。”

周老板站起来,拱了拱手,走了。

张远道看了沈砚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没开口,跟着走了。

晚上,刘泾来了。

“你今天把周老板得罪了。”

“我知道。”

“你不怕他找你的麻烦?”

“怕什么?”沈砚说,“他来找我,是想利用我。这种人,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卖你。”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有时候太硬了。”

“不是硬。”沈砚说,“是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第四十八天,赵虎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县丞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跟府城的人见面的时候,提了你的名字。”

沈砚心里一沉。

“提我什么?”

“说你是刺头,得拔掉。”

刘泾脸色变了。

“他们要动手了。”

“不一定。”沈砚说,“提了名字,不代表马上动手。但得小心。”

“你打算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沈砚说,“不能因为怕,就缩回去。”

第五十天,沈砚一个人坐在门口。

陈伯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他旁边。

“砚哥儿,你最近瘦了。”

“没瘦。”

“瘦了。”陈伯蹲下来,“你娘走的时候,你也瘦了。但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说,就往肚子里咽。”

沈砚没说话。

“现在也是。”陈伯说,“什么都不说,就往肚子里咽。”

沈砚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陈伯,你说,我做错了吗?”

“错什么?”

“扳倒孙家。”

陈伯愣了一下。

“你扳倒孙家,青牛村的人都在谢你。你错什么了?”

“但孙家倒了,又来了新的麻烦。”沈砚说,“陈明远被贬了,李县丞要拔掉我,还有人想利用我。”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当年说过一句话——‘做对的事,别管对不对得起人。’”

沈砚看了他一眼。

“我爹说的?”

“你爹说的。”陈伯说,“他这辈子没做成什么事,但他说的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沈砚没说话。

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晚上,沈砚把绢布铺开。

上面那行字,他看了无数遍——

“不攀朱门高第,不恋紫绶金章,以布衣之拙策,挽乱世之将倾。此生不负兄弟,不负百姓。”

太爷爷,您当年被人陷害罢官的时候,后不后悔?

绢布没有回答。

但沈砚觉得,太爷爷如果活着,一定会说——

不后悔。

他把绢布折好,揣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