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东宫对弈,死棋一盘

陈府小院,天刚蒙蒙亮。

霜气很重,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沈砚卿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张嬷嬷昨夜拿来的一床旧棉被。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看着院角那株枯死的老梅树。

袖子里,那张礼部的驳文硌着他的胳膊。

“着毋庸议。”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他死死钉在这个小院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巷口传来,惊得枝头寒鸦扑棱飞起。

陈老正坐在堂前煮茶,蟹眼初沸,茶烟袅袅,却见李管家慌张奔入:“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他手中茶盏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在缂丝袖口,竟浑然不觉。

片刻后,一名内侍步履沉稳,踏入厅堂。他未近身便肃然道:“太子殿下驻跸西湖行宫,奉太子口谕,速请沈公子赴行宫议事。”

说罢,方敛衽一揖,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陈老立刻叫陆书言传唤沈砚卿过来。

陆书言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却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要在行宫召见你!”。

沈砚卿转过头。

眼神依旧浑浊、迟缓,仿佛没听懂“太子”二字的分量。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是傻子。去……去做什么?”

“不知道。”陆书言喉结滚动,“但陈老先生让你赶紧收拾好去行宫。”

陆书言侧身让开,看着沈砚卿在两名内侍的陪同下,缓缓步出了堂屋,朝着西湖行宫的方向去了。

——

行宫偏殿,光线晦暗。

太子萧景煜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墙边的巨幅舆图前。

那是一幅江南水道图,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七八个红圈,每一个圈,都是一处即将决口的危险堤坝。

沈砚卿被推到殿中。

他不拜,也不说话,像个真正的残废,缩在轮椅里,目光甚至没有看太子,而是盯着地面上金砖的缝隙。

“陈祭酒举荐你。”

太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礼部驳回了。你可知为何?”

沈砚卿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我是傻子。没用。”

“不是你没用。”

太子转过身,他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戾气。

“是顾家不想让沈家的人有用。”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盆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江南要乱了。”太子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水患是天灾,顾家囤粮是人祸。朝廷派去的官员,要么被顾家收买,要么被顾家害死。朕需要一个顾家不放在眼里的人去。”

沈砚卿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上磨破的皮革。

“一个傻子,一个废人。”太子冷笑一声,从案下抽出一份空白的敕令,提笔蘸墨,“顾家不会防备你。你会治水,朕知道。你在文会上说的‘多挖几条路’,朕听到了。”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朕给你‘协理赈灾使’的名头。”太子落笔,字迹凌厉,“没有官身,没有俸禄,没有兵马。只有一道空旨。你去江南,替朕把水治好,把顾家的粮仓查清楚。”

他放下笔,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沈砚卿:“办成了,朕保你一条命。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