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艺到最后,轮到叶容华。

皇后特意将她放在压轴。

早在半个时辰前,皇后便已派人去给她重新装扮,又命宫里的乐师调好了箜篌。

此刻殿门缓缓打开,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戴着面纱,亭亭袅袅地走进了殿内。

那是一袭素白纱衣,广袖流仙,裙摆处绣着几枝淡墨色的兰草,行走间如踏月而来,不染纤尘。

她脸上覆着一层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顾盼生辉,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清冷。

箜篌声起。

那声音空灵而悠远,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又像是深山古寺里的钟磬,清越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叶容华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时而急促如骤雨敲窗,时而舒缓如闲庭信步。

她微微闭着眼,整个人仿佛与那箜篌融为一体,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像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飞天。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内久久无人出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空灵的意境里,仿佛魂儿都被那箜篌声勾走了。

沈知意第一个回过神来,忍不住鼓起掌来:“好!此曲只应天上有!”

她这一鼓掌,殿内才响起掌声,继而越来越热烈。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身旁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茫然地转头,正对上李玄度发黑的脸色。

皇上正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知意一愣:“皇上怎么了?臣妾……臣妾就是觉得好听……”

李玄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理她。

他已经忍了一整晚了!

先是妍常在的腰,再是庄常在的字画,然后是宁贵人的曲,钱容华的绣,如今又来个白衣箜篌!

他的知意,眼睛就没从那些女人身上挪开过,看得兴味盎然!

怎么,这满宫嫔妃,竟是他为她纳的吗?

等回去,看他怎么收拾她!

皇后坐在一旁,将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头又酸又涩。

她强撑着笑容,开口道:“皇上,您可认出,这是谁了?”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那层面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等着李玄度去揭开。

李玄度抬眼,淡淡地扫了叶容华一眼。

那白纱薄如蝉翼,在灯火下几乎透明。

他心道,一个透明的白纱,能挡得住什么?皇后当他是傻子吗?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很:“叶容华,箜篌弹得不错。”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原本想着,李玄度至少会露出几分惊喜,或是追问几句,她好顺势让叶容华摘了面纱,来个惊艳全场。

可皇上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像是早就看穿了,连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叶容华倒是规矩,听到皇上点了自己的名,便盈盈下拜,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

她恭敬规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淡淡的:“谢皇上夸赞,谢皇后娘娘恩典,嫔妾献丑了。”

说罢,她竟也不多做停留,径直退了下去。

皇后看着她退下的背影,有些不悦。

一点都不知道邀宠,怪不得皇上把她抛之脑后了!

她特意安排的这出压轴好戏,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收了场,当真是白费了她一番心思!

李玄度照例给了赏赐,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一整晚,他都是这副模样。

仿佛这满殿的莺莺燕燕,这满台的精彩绝伦,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若有人仔细瞧,便会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便飘向身旁的沈知意。

看她兴致勃勃地鼓掌,看她小声跟德妃嘀咕,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的美人,看她嘴角沾了糕点渣子还看的忘乎所以、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在触及她时,才会从淡漠转为几分无奈的宠溺,几分暗藏的占有欲。

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当真是气煞人也!

她安排了这么多节目,拉拢了这个,抬举了那个,可皇上呢?

皇上的心,从头到尾都在那个看得兴味盎然的沈知意身上!

今年的除夕宴,倒像是给沈知意一人准备的!

殿内的丝竹声又起,歌舞升平,繁华依旧。

可皇后的指尖,却在那凤袍的袖口上,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