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繁放在手炉上的手,翻了个面,将手背贴在手炉的软面上。

“从大黑嘴里抢来的鸡腿,我只吃了一口,然后就被人狠狠踹到了泥地上,吃了一嘴泥。

“陶婆子说我是个没人要的贱种,没资格抢她儿子的鸡腿。

“可我明明是从大黑嘴里抢的呀!

“那晚,我连鸡窝都没得睡。

“我被陶万福他们吊在了树上。陶胜还爬到树上,陶秀秀递给他半桶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江凌月,那天好冷。那桶水,也好冷。

“但那天夜里,我很热。我看见了我娘。

“我让我娘带我走,但她却让我好好活着。”

叶轻繁的手从手炉上拿了出来,温热指腹盖上了眼角。

擦掉了泪,叶轻繁笑着,“江凌月,我听了我娘的话,好好活下来了。你看,我现在活得多好!”

站在叶轻繁两旁的巧珍巧香,早就低头不停抽噎抹泪了。

她身后的唐七唐九,也都抬头看天。

“江凌月,你该感谢我的善良。

“今日,庾稚水她们都去十二皇子府了,参加叶凝岚举办的宴会。叶凝岚应该告诉过你,她嫁给了裴云起。

“你看,我比你善良多了。只要你的孩子不犯我,我就不会像你一样搞爱恨连坐。

“过不了几年,叶凝岚会和裴云起一起离开盛京城,她和叶家,也就算是没关系了。

“没有你,她会过得很好。

“说实话,江凌月,我挺喜欢叶凝岚的冷漠自私,和祖母一模一样。

“可叶明昭就有点不懂事了。你知道的,我对不懂事的人,很烦。”

“呜呜……”鸡窝的栅栏被摇晃得厉害。

叶轻繁起身,看了江凌月一眼,“唐九,搭鸡窝也是要花银子的。那两个爪子,砍掉一个吧。”

“是,大小姐。”

离开东厨,叶轻繁笑,“你们两个,再哭的话,眼睛可都哭没了。”

巧珍却哭出了声,“大小姐……”

“好了,别哭了。我带你们去舒夫子家走走,然后去万兴楼看热闹。”

唐七在后边插嘴,“要是世子知道大小姐以前……”

叶轻繁回头横了他一眼,“谁要是敢把这些告诉叶伏流,老娘拔了谁的舌头。”

叶轻繁有叶轻繁经历的疼痛,叶伏流也有他承受过的苦难。

已经承受了一份,就不该再多承受一份。不公平。

马车拐进巷子,叶轻繁就看到了身穿银灰衣袍的舒渐行,没有披大氅站在门口。身形颀长,彬彬而立。

“舒夫子。”

“叶小姐,请。”

绕过不大的影壁墙,叶轻繁眼前一亮,“舒夫子,你院里还种了梅花!”

舒渐行温笑着看过去,“嗯,刚好开了。”

叶轻繁走过去,踮脚闻了闻其中一枝,“好香。”

“叶小姐若喜欢,回头我让人剪下几枝,你带回府养在花瓶里。”

“好呀!”

进了屋,巧珍帮叶轻繁解掉大氅。

看见摆着的棋盘,叶轻繁走近看了看,“舒夫子有客人刚走?”

“没有。无事干,自己跟自己下着解闷。”

叶轻繁点着头,在一边坐下,拿起一颗棋子看,“舒夫子,虽然你是老师,但你该向叶伏流学学。霍家兄弟从一个连棋子都不知道放哪里的武夫,现在都变得能比过叶明华了。”

舒渐行在棋盘另一边坐下,下人看了茶。

“伏流到底还小,我已经习惯了。”

舒渐行伸手把一颗颗棋子收回棋奁,“叶小姐会下棋吗?”

叶轻繁把手里的那颗黑子放回棋盘,“不会。”

“我教你。”

叶轻繁嘴角微抽,但还是点了头,“好,那我就学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