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樊楼上的穿越者

起码有着几千人!

说不定能有过万人!

这些人将原本宽敞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而刚刚从樊楼逃出去的衙内、士人、商贾、歌姬、舞女们,也在其中。

毕竟,看热闹吃瓜乃是中国人的天性!

何况,还是看一个枢密使家衙内的热闹,吃富家的瓜?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乐子!

郭百年微笑着,揪着富绍庭的脑袋,将他的身体牢牢的扣在窗台上。

“富公子,富衙内……你说,我将你从这樊楼丢下去会怎样?”

“是会摔成肉饼?”

“还是公子祖宗保佑,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余生都将半身不遂呢?”郭百年看着樊楼下那用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坏笑着贴着富绍庭的耳朵问道。

这樊楼,本名白矾楼,最初是汴京城最大的白矾集散地与交易地。

而白矾是汴京的必需品。

和粮食、石炭、食盐一般!

这是因为,大多数汴京人的生活饮水,是直接取自汴河。

而汴河水源多来自黄河,黄河水泥沙太多。

这就需要用白矾来净水。

所以,汴京的白矾价格远高于其他地区。

自然的,做白矾生意的商贾有钱的很。

所以,白矾楼被这些人越修越高,越修越奢遮。

很快就变成了上下三层的汴京地标!

就是……这么奢遮的地方,每个月单单是宅税(房产税)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更不要说维持费用了。

很快单靠卖白矾的利润,已经有些养不起这么大的白矾楼了。

好在汴京城里有比白矾利润更高的买卖——卖酒!

且酒的利润,起码是白矾的数倍!

还是垄断的!

只要能拿到一个正店的名额,那么就可以躺着日入斗金。

那些做白矾买卖的人,当然都是有门路的。

所以很快的,他们就把白矾楼改成了酒楼,并拿到了正店的名额。

于是,曾经的白矾楼,变成了现在的樊楼。

并且很快就成了汴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首!

经过多次装修和重建,樊楼如今每层的高度,都超过了十米。

而富绍庭这种级别的衙内要宴客,自然是在樊楼最高的三楼雅座。

在这里俯瞰汴京市井之景,遥望皇城东华门。

乃是衙内们往昔最为快意之事。

可现在,往昔的快意,化作了恐惧。

足足三十米高的落差,让富绍庭知道,他要是从这里摔下去。

哪怕侥幸不死,余生也必然瘫痪在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富绍庭惊恐的大叫起来。

“在下委实不知,如何开罪了好汉!”

“哈哈哈哈……”郭百年大笑起来。

笑得极为癫狂!

“衙内果然是贵人多事!”

“也对哈……”郭百年手里的骨朵轻轻的按着富绍庭的脖子:“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衙内大抵也没放在心上过!”

“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收敛笑容,严肃起来:“我叫郭百年!”

“承蒙汴京的哥们看得起,送了个‘赛太岁’的雅号!”

富绍庭虽然不懂‘哥们’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记了起来,眼睛瞳孔猛然放大:“是你!”

“是啊!”郭百年点头:“是我!”

“那个发明了‘胆水浸铜法’和‘堆肥法’、‘蜂窝煤’的郭百年!”

“那个被你勾连开封府,栽赃下狱的大冤种!”

“你不是应该被械送去沙门岛了吗?”富绍庭无法理解。

“嘿嘿!”郭百年怪笑起来,看着富绍庭的眼神,也变得凶厉起来,面容更是扭曲狰狞着:“你们这些衙内啊!”

“真的天真的很!”

“以为搞定了官面上的大人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却不知我祖上,乃是殿前司东班第三班的出身!”

殿前司东班第三班,又号孩儿班!

在这汴京城,乃是人尽皆知的英雄班!

盖因本朝太祖,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时,三军齐呼万岁。

独有一军,逆势而行,誓死忠于周室。

却因大势不可违,无力回天,在眼见事不可为的情况下,为免牵连父母妻儿,便在指挥使的率领下集体自刎,为周室殉国。

成为陈桥兵变时,唯一一支,为周室尽忠流血的禁军班直。

这支军队就是昔日的大周殿前司东班第三班!

太祖定鼎后,爱其忠义,于是命有司收养当初自刎殉国的义士孤儿,依旧将之编入新生的大宋殿前司,依旧为东班第三班。

并特旨许其在脑后或者幞头上,系上代表忠义的青红色头巾。

故此,这支军队被人称作孩儿军,在这汴京城有着长入邸候的美名。

时移世易,百年后,旧时王谢堂前燕,也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何况区区的禁军后人呢?

然而,在这百年之中,禁军系统内部,彼此联姻、通婚、交好。

哪怕到了郭百年这一代,已经不再从军。

但是,这开封府上上下下,在京诸司里里外外,盘踞着大量的来自开国禁军系统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