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胡乱的想着,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开门!”

“开门!”一个粗鲁的声音,在门外叫嚷着,敲门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郭百年听到这个声音,嘴角溢出一点笑容来。

“好久不见了呀!”他轻笑着,向门口走去:“胡三癞子!”

嘴里却回应着:“来了,来了!”

便走到门口,将那扇钉了好几块木板的破门的门栓取下来,将门打开。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粗矮黑胖的男子。

对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高还不到五尺三寸(约165cm),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褐,头上裹着一条布巾,右脸上生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皮癣,满嘴黄牙,一张嘴酒气就裹着恶臭的口气,扑鼻而来。

让郭百年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郭家哥儿……”胡三癞子却是浑不在乎的对郭百年道:“该还钱了!”

“也不是俺为难你!”

“实在是打瓦寺那边催的紧!”

郭百年看着眼前这个,如今在他面前,人五人六的胡三癞子。

回忆着,那个后来见了他就瑟瑟发抖,连直视他的胆子都没有的胡三癞子。

郭百年扬了扬眉毛,连个叉手礼都没行,只哼哼两声:“打瓦寺?”

“过些时日,我自会到寺中去还钱,便不劳足下费心了!”

打瓦寺是这左二厢中,最大的寺庙。

香火鼎盛,僧侣众多。

而出家人,除了要普度众生外,更须得将自己从苦海中救度出来。

不然,难道叫那等佛法精深的大师,饿着肚子给信众念经,穿着破袈裟为佛祖弘法吗?

必须不能!

更不必说,在大宋朝出家,是一种金融投资行为。

连出家的度牒,都已经证券化了!

好多人,都在囤积这种可以随时换钱的证券。

因为这玩意会涨价!

而且是持续的涨!

国初那会,一张度牒可能几十贯就能搞到。

现在动辄就要花上百贯,才有可能买到一张度牒。

在这种情况下,有权有势的人家,谁不屯度牒谁就是傻子!

而这度牒只是‘大师’的基础入门条件。

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师,在信众中拥有广泛影响力,还能在官府那边有发言权。

一件紫衣袈裟,是必不可少的。

而这东西贵的吓死人!

没有个一万贯,去疏通关系,打点上下。

紫衣袈裟是想也别想!

如此这般,这大宋朝的寺庙,高度商业化也就能够理解了。

特别是在这汴京城内,几乎每一个大寺庙,都可以看做是一个商业机构。

都有着一个运营部门,经营着寺庙的各种产业。

其中,最赚钱的莫过于放贷。

为了多快好省的放贷,几乎所有大寺庙,都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负责放贷、收贷。

这就是质库!

质库的首领一般是由寺庙内的东序知事僧担任,这些人基本上不是寺中高层的私生子、外甥、侄子,就是这汴京城里的某个大人物的替身。

这等高僧,养尊处优,自然是不会亲自下场来做放贷、催债、要债的事情。

都是丢给寺庙里豢养的武僧、棍僧来做。

可这些和尚,也是轻易不肯下场的。

毕竟,这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能打打杀杀,败坏佛门清静?

便将手里头的事情,外包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们。

自己则在寺庙里,吃香喝辣,并到外面养一二外室,生儿育女。

最起码,也是在半掩门中,布施肉身,救度那些深陷苦海的女菩萨。

这胡三癞子,算是那打瓦寺的善智和尚的妹夫。

而善智和尚则是那打瓦寺质库的知事圆惠的私生子。

至于你要问,出家人怎么能有妹夫和私生子?

这就是你不懂大师们的佛法境界了!

他们在修禅呢!

美色也好,酒肉也罢,都只是他们参悟佛法,打破心中顽石,照见一切皆空的工具而已。

亦是佛祖对他们的磨砺。

胡三癞子便是借着他和善智和尚的这层关系,在打瓦寺那边混了个名义。

拿到了在这左二厢内,替打瓦寺质库放贷、收贷的资格。

别看此人平素威风的紧,好似真有打瓦寺在他背后做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