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末将认为迟平七年前偶有刁民抗税,愈演愈烈终至妖教聚众造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任知州张真贪暴残刻成性,残民以逞,贪赃枉法,胜似洪水猛兽,今年天灾如过火,张贼不但不抚赈黎庶百姓,反变本加厉压榨生民,以至民心尽失,余贼才能因利乘便笼络人心,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瑞王殿下和大人来了之后立刻以雷霆手段肃清张致流毒,废除苛捐杂税,安抚地方,诸般还利于民之举令百姓无不感激涕零。”
康沣说到此处小心翼翼地观察朱炎的表情,堆上谄媚的表情道:“有道是民心若水,势易则民心亦易,殿下和大人的神来之笔挽狂澜于既倒,扶危厦于将倾,民心之向背指日就可逆转,百姓受妖教的蒙蔽一时间不辩善恶真伪,现在知道了圣上的慈爱,知道了殿下和大人的苦心,相信很快就会翻然悔悟,那时余贼授首之日亦不远矣。”
朱炎有些哭笑不得,康沣的话歌功颂德,没啥实质内容,明明畏敌如虎不敢接战,反以瑞王的安危为托辞,整个一老油条。
其他众将校从康沣的发言中大受启发,纷纷开始了踊跃发言,内容跟康沣大同小异,满嘴谀词,言无实质,一个个都只想守城避战,话中却一个字也不明确提及作战方略,将来要是胜了自有说辞可将建言之功揽到身上,若是败了也可将责任一推四六五。
朱炎听着听着,脸色渐渐不善,目光在尚未发言的聂离身上逡巡。
胡京阗察颜观色,挥手止住众人的话头:“诸位将军的话说得都不错,仰圣上之洪福和瑞王之威名,靖寇军必可剿平乱贼。从各位将军的话中可知,此战中守住迟平城至为关键,胡某也深为赞同,兵法云:先为己之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守城之战,圣上令名、瑞王安危、朝廷颜面、诸君身家性命皆系于此,不可草率视之。如何才能守住城池?诸君须畅所欲言。”
游击邱希釜因刚才发言稍晚了一点内心正后悔,此刻马上站起身答道:“末将以为,贼侦知瑞王殿下守城肯定倾巢来攻,迟平城高大坚固,得两万用命精兵坚守,贼纵有十万锐卒、器械齐备也徒呼奈何。我军何不行分兵之计,州城与观屏县城东西相距不过二十余里,互为犄角之势,我军分兵一万守县城,于背后袭敌扰敌,要是贼兵转攻县城,则州城出兵疲敌歼敌,令贼首尾不能兼顾。州城、县城城墙俱高大坚固,只要能坚守一段时间,朝廷援军大集,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血河教贼军势如摧枯拉朽。”
游击毛绶大声叫好:“妙计,依末将看四县失守都是因为刁民做内应,妖教势力很大,难保州城中没有其信徒,为殿下和州城的安危计,还应当将州城百姓除尽数迁出,以保州城万无一失,我军要暗中散布消息说殿下亲率的十万军民迁居县城,贼难辨真伪,首鼠两端,军心必乱。”
众将一听都大表赞同,你一言我一语,将此方略很快“完善”起来。
朱炎深感失望,分兵、疑兵的策略听上去冠冕堂皇,实际上是因为州城的存粮只够三万大军半年的用度,要算上城里的十万居民满打满算只能支撑一个半月,这些将领为了自己的安全决心甩掉百姓这个包袱。
他轻咳一声止住喧哗,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聂离:“綦将军一直没有建言,是否另有妙计?”
“大人,末将以为诸位将军的计略可行。”聂离的嗓门很大,他的话却比他的声音更让人吃惊。
此人在千户所是出了名孤傲清高不合群的异类,众人都没有想到他这次竟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朱炎既是意外又是失望,问道:“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