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薄纱一般笼罩着蒿阳巷,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巷口外十余里处,一道极其晦暗的灵光在夜空中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终于,那道灵光猛地一沉,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而下。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那人终于在最后一刻催出一道法力,堪堪托住自身,卸去大半冲势,落在蒿阳巷外围一处荒草丛中。

“咳——咳咳!”

那人挣扎着撑起身来,是一中年男子,头戴玉冠,一身白袍已染了不少灰土。他鬓角凌乱,原本还留有些许黑发,此刻已尽数转白,如同被抽干了生机,脸色都跟着苍老了不少。

他撑着手中的飞剑法器勉强站起,又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该死……好歹降尘丹还在。”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被灵气包裹着的丹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待我结丹之后,今日之仇,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他收起丹药,扶着剑身,压低气息,拖着步子一步步朝蒿阳巷深处走去。每走几步便咳出一口血沫,脚下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还不能死……还没结丹,还没报仇,还没看过这片天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挪过街角,目光扫过沿途那些紧闭的门户,终于落在不远处一间挂着旧招牌的铺子上。隐约像是药铺,门板旧了,但还透着几分人住的痕迹。

他咬着牙,撑着剑身快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大,却已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他的身子便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了下去,手中的飞剑也“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三道黑色身影疾速掠至杨易先前坠落的位置。三人落地无声,为首一人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地面上一抹暗红的血迹,随即抬头望了一眼蒿阳巷的方向。

“就在前面。”那声音低而清冷,听得出是位女子。

她站起身,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跟上。”

几息之后,三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女子站在巷口,目光扫过那条沉睡中的小巷,偏头对身后两人低声说道:“此地是百宣城脚下,不宜闹出大动静。记住,若是被凡人察觉,不可留活口。”

“是。”身后两人同时应声。

三道身影随即分散开来,如同三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巷中。

夜风穿过蒿阳巷,吹动檐下晾挂的干菜,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色依旧安静地照着这片熟睡的小镇,落在那扇刚被敲过的铺门门板上,再往下一寸,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血痕,已被夜风半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