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地方,左边有树,右边有坡,形势不算尖,不犯煞。”

“水路从旁边绕过去,不直冲坟前,这就避了‘箭水穿心’的忌讳。”

“山脚不塌,地皮不浮,土色也厚,说明下面不是虚壳子,能收得住气。”

陆远说着,又往更近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细辨土质。

“再看这土,干里带润,不焦不寒,是能养骨的土。”

“坟埋在这种地方,虽说未必能大兴大旺,可起码不至于再压着活人的气运。”

“你爹这个坟,旧地最要紧的是犯了‘压头’和‘散气’,后人做事总被卡。”

“换到那儿,就把那口顶在头上的气卸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的坟,妨碍你往后走的路。”

女人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陆远却仍旧没停,像是真在给她掰开揉碎讲明白:

“从格局上说,这地方是个‘半藏半露’的格局。”

“好处不在大富大贵,而在稳。”

“它不张扬,不冒头,不招风,也不容易惹冲撞。”

“埋在这儿,先人能安,后人能顺。”

“这叫不争龙头,不抢虎口,借旁势养主脉。”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惹事的地儿,让阴阳两边都消停下来。”

他说得太顺,太稳,连那两个平头男人都听得有些发愣。

这娃子说起这些阴宅门道来,一套一套的,简直比那些真正的老道士还像那么回事。

女人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她望着陆远指的那块地,神情里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犹豫。

“……就这儿?”

她轻声问。

陆远点点头。

“就这儿。”

“近,省事,地势也还算稳。”

“不是最好的,但够用。”

“你要是想找那种真正的风水宝地,还得往更深的山里钻,折腾起来不一定合适。”

“可眼下这事,不求大兴大贵,只求别再犯冲,别再压着你。”

陆远看向女人,语气依旧坦坦荡荡:

“你爹这事,迁到这儿,算不上得天独厚,可胜在合时宜。”

“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都求最好的?”

“有时候,能稳住,就是本事。”

陆远说话是很有文化的,真给这女人说到心里去了。

毕竟,陆远穿越前好歹也是个正经的高三学生,放到这年头,那不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

夜色沉沉,风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女人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好。”

她低声道:

“就按你说的来。”

而在这女人说完后,陆远也不再停留,把竹篓往背上一甩,带起一阵风。

女人望着要走的陆远,连忙追问道:

“你叫……”

但这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回头咧嘴一笑,却显得格外疏离:

“你甭管我叫什么,我也甭管你是谁。”

“天一亮,这山里没来过人,没烧过纸,也没人讲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陆远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毫不留恋。

赵巧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半晌后,回过神的女人轻挑黛眉,望向旁边的两个男人,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冽:

“小王。”

“到!”

这男人立即上前恭敬道:

“赵主任。”

女人微微一昂精致的下巴,轻声问道:

“你刚才看了他的工作证,他叫什么?”

这男人一怔,随后立即道:

“陆远。”

“北屯村的护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