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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峰的雪落到第三日的时候,连护宗大阵的灵光都被冻得发灰。
巴宝贝是被系统那道冻得掉冰碴的提示音从火锅小分队的暖炉边硬拽出来的。
【叮——紧急任务·血线触发】
【任务名:把师兄从“全宗公审→当众黑化屠峰”的剧情死路上拽回来】
【任务要求:在公审现场阻止聂海龙碾碎袖中灭世阵图(已完成度0%,他正在碾)】
【奖励:社死值+500,限定称号「雪里递奶茶的人」】
【失败惩罚:原地体验“被灭世余波扬成雪屑”套餐(不可复活,不可重来)】
她怀里还死死捂着半块没啃完的麻酱饼,饼上还沾着林风眠上次硬塞给她的“豪华版腐乳酱”,一出门就被殿前那股子肃杀剑气激得连打了三个哆嗦。
不是冷。
是怕。
她太熟那种气息了——清虚峰上所有人只当大师兄是光风霁月的剑主,可巴宝贝这大半年贴着他身边蹦迪、熬奶茶、唱跑调小苹果,早摸透了那层温润壳子底下的东西。
那不是怒,不是怨,是一种枯井似的空。
像一个人站在深渊边沿站太久了,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太确定,只等一个“全世界都指着我、那我便顺手把全世界埋了”的由头。
而此刻,聂海龙就站在议事殿前的雪阶正中。
白衣不沾尘,肩头落雪都像是识趣地绕开他。他垂着眼,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惯常的、让新入门小师妹们偷偷脸红的温文笑意,仿佛被几十道剑光指着、被掌门当众拍出“私通魔道”罪证的人不是他。
可巴宝贝一眼就盯住了他的袖口。
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色灰烬正从他袖底一点点簌簌往下掉。
那是真东西。不是殿上投影里那张花里胡哨的假魔纹阵图,而是他道心深处那卷真正的“归墟引”——是她用三百章火锅、社死任务、十八种天材地宝熬出来的一碗碗黑暗奶茶,才勉强摁住的那点灭世念头的残渣。
他已经在碾了。
再给全宗一息逼问的功夫,这灰烬落尽,剑就得出鞘。
“聂海龙。”掌门苏长庚声音沉得像压了整座雪峰,掌心一拍,空中玉简投影哗地展开,一张爬满猩红魔纹的阵图悬在众人头顶,魔气虽是假的,那股子栽赃的拙劣劲却藏都藏不住,“剑匣暗格所搜出的禁阵图录,铁证在此。你还要装作不知?”
阶下剑光齐齐一偏,全指在他心口。
苏清寒立在掌门身侧,冰凤血脉压得周身雪都不敢近身,她眉心微蹙,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巴宝贝瞥见她指尖冰蓝微光一闪即灭——这姑娘不是信不过师兄,是清冷惯了,连替人说话都要先把自己缩回壳里。
丹峰那边,林风眠斜倚在玉石柱上,面上还是那副温润富二代的笑,手里的记账玉简却“咔”一声被捏出了道细裂。他眼神扫过阵图一角,极快地挑了下眉,没出声,只是悄悄把袖中一枚验伪灵符摸了出来。
巴宝贝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还在她耳边机械播报:【检测到宿主犹豫超时,建议执行预设方案:当众领唱《孤勇者》大合唱,用社死场域冲散杀意……】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她深吸一口冷得扎肺管的雪气,把麻酱饼往腰袋里一塞,猛地踮脚,清了清嗓子就开嗓: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清亮亮一句破音版《孤勇者》砸在雪阶上。
下一瞬,几十道剑光“唰唰唰”齐刷刷从指师兄的方位转过来,全怼她脑门上,连苏长庚都愣得忘了继续念罪状。
巴宝贝:“……”
得。
社死没冲散杀意,先把全宗剑修的杀意全吸自己身上了。
她甚至能听见后排某个小师弟小声嘀咕:“巴师妹是不是冻出幻觉了,这都唱上曲儿了……”
聂海龙却在这时抬了眼。
就那一眼。
他眼底那片枯井似的空茫像是被这破音的调子轻轻戳了一下,壳子底下的疯意没退,反而漾开一点很轻、很无奈的笑意,落在她身上时,连剑光都好像钝了半分。
巴宝贝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弦忽然就松了半截。
不唱了。歌救不了场,得递真家伙。
她猛地转身,从暖炉边顺来的那碗还烫得冒热气的黑奶茶被她双手捧着,三步并两步挤过剑光缝隙,直接怼到聂海龙面前。
瓷碗烫得她指尖发红,汤色黑得能照出人影,表面浮着几粒不知名灵果核、一坨凝成块的灵乳冰渣,还有她刚才急着出门没捞干净的半片香菜叶——活脱脱一碗熬糊了、搅黑了、还带点诡异甜腥味的煤泥。
全殿静得能听见雪落声。
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仰着头,声音不大,却把满阶风雪都喊停了:
“我信他。”
四个字砸下去,连风都顿了一拍。
“他真要毁天衍宗,哪用等你们翻他剑匣、挂张假阵图喊冤?半夜剑一抬,这山头连灰都剩不下。”她拿冻红的手指点了点那碗黑奶茶,眼睛亮得发狠,像把一小团火硬塞进满殿的冰里,“师兄连我熬的这碗煤泥奶茶都没舍得倒,他舍得毁给他递奶茶的山门?”
聂海龙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黑漆漆、还冒着可疑热气的汤。
袖底那点正簌簌往下落的墨色灰烬,悄无声息地停了。
他指尖蹭过碗沿烫出的那点温度,垂着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枯寂与疯意,再抬眼时,那层温润的壳子终于不再是壳子,透出一点真实的、软得发颤的活气。
他轻声接话,声线还是那样清润,却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怕她下次不给我熬了。”
阶上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