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你怎么过来这么晚?担心死我了。我坐在这儿等,等得心都揪起来了,外面一会儿响枪一会儿响炮的,我……”

林川摆了摆手,喘了口气,低声说:“抱歉,路上出了点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赶紧卸妆,然后离开。”

“嗯嗯,好。”刘莉莉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拿准备好的衣服和卸妆用品。

林川走到桌边,对着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开始卸掉脸上的伪装。镜面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歪,但他不在意。他先用湿毛巾敷了一会儿,热气渗进毛孔,脸上的胶水开始发软。

再一点点擦去眉角的阴影、嘴角的假痣和下巴上粘的短须。那些假皮揭下来的时候,扯得皮肤微微发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莉莉站在旁边,帮他把后颈上的一块假皮揭下来,动作又轻又快,像在剥一片薄薄的蝉翼。

“疼不疼?”她小声问。

“不疼。”林川笑了笑,“你老公皮糙肉厚。”

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换好原本的衣服裤子,又把换下来的伪装衣物塞进一个布袋里,准备带走处理。

林川刚把布袋系好,忽然!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刘莉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一半。她第一时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呼吸都屏住了。

林川却一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慌,是自己人。”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主人,是我,林东。”

林川这才拉开门。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林东。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也做了简单伪装,贴了一撇小胡子,那胡子贴得有点歪,左边高右边低,看着有些滑稽。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低沉,干脆,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看到林川,立刻弯腰,压低声音汇报:

“主人,你要赶紧离开了。如今外面都是小鬼子士兵和特务处的人,各个岗哨口都被封锁了。耽误越久,就越危险。”

林川皱了皱眉:“封锁得这么快?”

“是。”林东点头,语速很快,像在背书,“馨悦楼那边一出事,宪兵队就动了,李天裘也带着特务处的人四处搜。现在主干道、巷口、桥头,全设了卡。只准进,不准出。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鬼子兵,挨家挨户敲门搜查。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差点撞上一队宪兵,幸亏躲进了一条死胡同,等他们过去才敢继续走。。”

林川沉默了一瞬,道:“好,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刘莉莉一眼,语气放缓:“老婆,你就在屋内,我和这位兄弟有些话要说。”

刘莉莉握着枪,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叫林东的人。她心里纳闷,奇怪了,他为什么要称呼老公“主人”呢?

难道这是军统的一种上下级尊称?

还是其它什么规矩?

可老公在军统里的职位,好像也没高到让人叫“主人”的地步吧……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没问,只点了点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