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吼出那一声爱的时候,金色纸页猛地亮了。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是像一轮太阳从贾富贵的灵魂深处升了起来,金光万丈,把贾富贵的整个人都照透了。贾富贵感觉自己像是一盏灯笼,有人在后头点了一把火,从里到外都在发光。蝌蚪文从金色纸页上飞了出来,不是以前那种慢悠悠地飘,而是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的一声,铺天盖地地飞了出来。它们在贾富贵的经脉里、丹田里、灵魂里到处飞舞,每一只都在发光,每一只都在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歌。
贾富贵身体里所有的天材地宝——这些年宗门给的灵药、秘境里采的草药、周彤从径流仙宗带回来的赔偿——凡是没有被炼化的,在这一刻全部被蝌蚪文搜寻了出来。有的藏在丹田深处,有的附着在经脉壁上,有的沉在血肉之中,有的甚至藏在骨头缝里。蝌蚪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把那些天材地宝的精华一点不剩地抽了出来,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乳白色的洪流,涌入大脑。
大衍仙诀在贾富贵的脑海里自行运转了起来。不是贾富贵在运转它,是它在运转自己。那些口诀在贾富贵的脑子里重新排列,重新组合,新的句子不断涌现,旧的句子不断被修改。贾富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着一本书被人重写。书上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意思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更深,更奥妙,更接近天道的本质。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贾富贵站在竹林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孙艺林站在旁边,看着贾富贵身上散发出的金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天快亮的时候,蝌蚪文慢慢暗了下去,回到了金色纸页上。金色纸页也暗了,又变回了那张安安静静的纸,悬在丹田中央,跟以前一样。但贾富贵知道,它不一样了。贾富贵也知道,大衍仙诀不一样了。
贾富贵睁开眼睛。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迷茫,不再颓废,不再不知道该怎么办。贾富贵看着孙艺林,道:谢谢你。
孙艺林摆了摆手,道: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心里头没有那股劲,我喊破嗓子也没用。
贾富贵道:你现在什么修为?
孙艺林道:霞举飞升期,差一步人仙。
贾富贵道:你还去找你媳妇吗?
孙艺林道: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答应过她,这辈子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会找到她。
贾富贵道: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竹林里,谁都没再说话。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月亮落下去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贾富贵回到修炼室,盘腿坐下,运转了一遍大衍仙诀。灵力在经脉里的流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丹田里的金珠丹胎期转得更加沉稳,紫金色的光芒比以前更加纯粹。金珠丹胎期上的四道纹路,像是被人重新描过一遍,比以前更清晰、更亮。贾富贵不知道现在的大衍仙诀是什么品级。天阶上品?还是超越了天阶?贾富贵不知道。修真界没有天阶功法,更没有超越天阶的功法。但贾富贵知道一件事——这门功法,是目前修真界最顶级的,没有之一。
贾富贵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墙壁是石头砌的,灰扑扑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裂缝。贾富贵看着那条裂缝,忽然想到了俞静心。心里头像是有了一把火在烧,不烫,不烈,温温的,稳稳的,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贾富贵道:静心,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