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还抓不住。
周彤又道:修行上你一味的顺风顺水不是好事。
贾富贵没听完,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突然被这句话给点着了。顺风顺水。风已经顺了,现在是时候去顺水了。贾富贵猛地站起来,把周彤吓了一跳。周彤道:你干什么?贾富贵道:周婆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来,对周彤鞠了一躬,然后又跑了。
周彤看着贾富贵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贾富贵跑到后山,找了一条小河。河不宽,两三丈,水不深,到腰。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贾富贵脱了鞋,卷起裤腿,扛着担山棍,走进了河里。水凉,凉得贾富贵打了个哆嗦。贾富贵没管,站在河中间,开始练棍。
一开始不顺手。水有阻力,棍子在水里挥不快,力气使不出来。贾富贵练顺风棍法的时候,讲究的是快,是顺着对方的力走。可在水里,快不起来了,阻力太大了。贾富贵试着放慢速度,慢下来之后发现,水的阻力不是坏事。阻力让棍子走得更稳,让劲儿沉得更深。贾富贵一棍一棍地在水里劈,水花四溅,把岸边的草都浇湿了。
在河里练了半个月,贾富贵感觉到了变化。棍子出水的时候,带起的水流比以前更有力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在棍子上。贾富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是好事。
一个月后,贾富贵从小河换到了大河。大河在虚衍门北边,宽十几丈,水深不见底,水流急得很。贾富贵站在河边,看着翻滚的河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河里。水急,站不稳,贾富贵被冲了好几丈远才稳住。担山棍插进河床的石头里,稳住了身体。贾富贵开始在大河里练棍。水流急,阻力大,一棍出去,水像一堵墙挡在棍子前面。贾富贵咬着牙,一棍一棍地劈,一棍一棍地扫,胳膊酸了也不停,肩膀疼了也不歇。
在大河里练了两个月,贾富贵能从河这边打到河那边了。棍子挥出去的时候,水流被劈开,露出一道白花花的痕迹,像一条蛇在水面上窜。棍子收回来的时候,水流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有人在河底下敲鼓。
接下来是瀑布。
虚衍门东边有一座高山,山顶上有一条瀑布,从几百丈高的地方直直地砸下来,水声大得像打雷,方圆几里地都能听见。瀑布底下是一个深潭,潭水漆黑,看不见底。瀑布砸在潭面上,溅起的水雾有十几丈高,站在潭边一会儿,浑身上下就湿透了。贾富贵站在潭边看了半天,然后扛着担山棍,走进了瀑布底下。
水从几百丈高的地方砸下来,力道大得吓人。贾富贵刚走进去,就被水砸得弯了腰。脊背像是被一根粗木桩不停地敲,敲得骨头都快散了。贾富贵咬着牙,直起腰,举起担山棍,开始练棍。在瀑布底下练棍,跟在河里完全不一样。河里的水是动的,但动的有规律。瀑布的水是砸的,砸得没有规律,一下一下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贾富贵练了半天,被水砸得鼻青脸肿,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印子。晚上回到修炼室,脱了衣服一看,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温园修心疼得不行,道:你这是练棍还是自残?贾富贵道:都是。温园修道:非得这样?贾富贵道:非得这样。
在瀑布底下练了三个月。贾富贵从站不稳到站稳,从站稳到能挥棍,从能挥棍到能连续挥棍。瀑布的水砸在贾富贵身上,贾富贵不再躲了,不是躲不开,是不需要躲了。身体习惯了那种冲击力,骨头硬了,肉也结实了,水砸在身上,像有人在给贾富贵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