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4章 雨夜书店,她看见了二十年前的

楼明之顺着他手指看去。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用的是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白。册子的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一片油菜花地里,笑得像阳光本身。

照片下面压着一行钢笔字,字迹娟秀,已经褪色。

“赠予吾爱。青霜门,柳青霜。”

楼明之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柳青霜——青霜门门主夫妇唯一的女儿,二十年前灭门案中,唯一没有被发现尸体的那个人。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或者被凶手带走了。

可她的照片,出现在一个雨夜里,一个空书店中,一个不知名的老人手中。

“他……他死了。”谢依兰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嘶哑,“他的手……是冷的。我碰了一下。”

楼明之蹲下来,手指探向老人的颈侧。没有脉搏。皮肤冰凉僵硬,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小时以上。但老人的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死人。他盘腿坐着,背挺直,双手捧着书册,头微微低着,像是在阅读中慢慢睡去。

“他是谁?”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从老人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出那本册子。册子很薄,里面是手写的内容,每一页都画着剑招图解。那些剑招——楼明之看不懂,但谢依兰懂。

“碎星式。”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是青霜门的碎星式。但这本……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完整。包括师叔教我的那套,都缺了最后三式。”

“最后三式?”

“碎星式的最后三式,据说能‘断因果、绝生死、破轮回’。”谢依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的剑招旁边,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是用血写的。

“青霜不死。吾以血守之。”

落款只有一个字:柳。

楼明之看着那行血字,后背发凉。他环顾四周,这间空书店里,除了那面书墙,什么都没有。可那些被清空的书架,那面满满当当的书墙,这个坐在书墙前死去的老人——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有人花了很长时间,在这间书店里藏了什么东西。

“书墙。”他站起来,走到那面书墙前。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是旧版武侠小说,有些是地方县志,有些是手抄本。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再抽一本,再放回去。

“找什么?”谢依兰走过来。

“找一本不该在这里的书。”

他加快了速度,一本接一本地翻。谢依兰也动手,从另一头开始。两个人像在稻田里拔草,一列一列地翻。书页的灰尘呛得楼明之直咳嗽,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直觉告诉他,这个书墙上一定有答案。

翻到第三排中间的时候,谢依兰的手停住了。她抽出一本灰色封面的线装书,翻开,里面的纸张发黄发脆,但字迹清晰。是一本日记。没有封面题字,没有作者署名,但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让谢依兰浑身发冷。

“民国三十七年,我拜入青霜门下。师父赐名又开。”

许又开。

谢依兰的手开始抖,但她没有停。她一页一页往后翻。日记从民国三十七年开始,到二十年前结束。中间记录了许又开在青霜门学艺、成长、与同门师兄弟相处的日常。字里行间,能看出一个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对武学的痴迷,对师父的敬仰。

直到最后几页。

“师父选了大师兄继承门主之位。我不服。青霜剑谱是门中至宝,大师兄资质平平,凭什么传给他?我找师父理论,师父说——‘又开,你的心太杂了,剑谱给你,是害你。’”

翻过一页。

“师父不懂我。没有人懂我。我离开青霜门那天,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心里想——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带着剑谱回来。”

再翻一页。

“二十年前的雨夜。我站在青霜门外。里面是大师兄一家,外面是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对的。但我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几乎无法辨认。

“我杀了人。但我不该杀她。”

“她”是谁?

楼明之凑过来看。谢依兰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发黄,边缘卷曲。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许又开,另一个——是柳青霜。

许又开和柳青霜并肩站着,背景是青霜门的山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许又开的脸上带着笑,柳青霜也在笑,但她的笑里似乎有一丝勉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青霜,等我回来娶你。”

字是许又开的笔迹。可那行字被人用红笔划掉了,旁边重新写了一行——是柳青霜的笔迹。

“又开,我不等你了。”

谢依兰盯着那两行字,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许又开对青霜门的执念,对剑谱的痴迷,对门主之位的渴望——都源于一个人。柳青霜。他爱她,但她不爱他。他要剑谱,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她;他杀师父一家,是因为师父要把柳青霜嫁给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