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疑按下启动按钮。
机械臂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软管接口缓慢地向罐体侧面的插口移动。
那种速度让人想起拆弹。
不是因为快。
是因为慢得让人心慌。
简俭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掌心对着俭偶右手食指的位置。
隔着那层透明的壁面。
两个轮廓相对。
接口对接的瞬间。
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罐内的液体开始流动。
不是翻涌。
是一种平稳的转移。
淡黄色的液面在罐体内缓慢下降。
那枚人形的轮廓随之微微下沉。
与此同时,银色手提箱内部的凹槽开始注入液体。
液面以相同的速度上升。
简俭感觉到手掌下的玻璃正在变暖。
不是罐体温度在升高。
是他自己的手掌在发热。
俭偶的声音从正在排空的罐体中传来。
比之前更轻了:“……你在紧张。”
“对。”简俭没有否认。
“为什么紧张?”
“因为我在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而且我不确定结果。”
俭偶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确定。
但我知道你在。”
秦不疑盯着操作台上的流量表。
手指悬在急停按钮上方。
“液面还有五分之一。
三秒后开始接入小舱。”
简俭的手依然贴在玻璃上。
“三。”
液面继续下降。
人形的轮廓逐渐从液体中浮出。
“二。”
它的头发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像刚浮出水面的人。
“一。”
最后一层液面从罐底滑落,流入软管。
就在这时,俭偶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它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
手指蜷曲成拳。
整个轮廓在空气中剧烈颤动。
简俭的手几乎要伸进去。
但他忍住了。
秦不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稳得像提前预演过这个步骤:“稳定液。
C-7号瓶。
柜子第二层。”
简俭转身从金属柜里取出那只贴着褪色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拧开瓶盖,递过去。
秦不疑没有接。
只是偏了一下头:“滴三滴在进液口。
别多。”
简俭的手没有抖。
他数着,一滴、两滴、三滴。
稳定液落入进液口的瞬间。
金属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声。
俭偶的痉挛缓缓停止。
右臂恢复了舒展的姿态。
第二次排异发生在七分钟后。
气泡从手提箱内部的液面成片地升起。
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秦不疑没有说话。
简俭已经把手伸向了C-7号瓶。
第三次发生在接近尾声的时候。
俭偶的口型在空气中变化了三次。
像是在尝试拼出一个词的轮廓。
但没有发出声音。
简俭隔着玻璃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俭偶没有回答。
但它的手指在玻璃内壁敲了一下。
一下。
秦不疑关掉了机械臂。
接口断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摘下无菌手套。
蹲下来检查银色手提箱的密封状态。
手背贴了一下箱体表面。
确认温度正常。
“转移成功了。
它现在在隔离舱里。
徐省的信号被电磁屏蔽层挡住了至少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靠它自己抵抗。”
“它扛得住吗?”
“它刚才说了‘更亮’。”
秦不疑站起来,把无菌手套扔进垃圾桶。
“一个刚转移完、意识还在适应新环境的生命体。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更亮’。
你觉得它扛不扛得住?”
简俭蹲在操作台旁边。
平视着那只银色手提箱。
箱体侧面的透明视窗里。
淡黄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脉动。
他伸出手,隔着箱壁轻轻叩了两下。
俭偶的声音从箱体中传来。
比之前更稳了。
像是刚从一个低频通道切换到了更干净的线路上:“……收到。”
秦不疑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新铅皮和一卷铝箔纸。
放在操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