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三天。”
韩省没有起身送客。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左手平放在桌面上。
五指展开。
像刚刚松开什么东西。
“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
“我会在完全消失之前把俭偶引爆。”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不到。”
陆江流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你刚才说‘任何事’——包括让你妹妹从疗养院里出来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韩省的声音传来。
比之前更轻。
“……她出不来。”
“她已经在里面躺了快三十年了。”
“出来对她来说不是自由。”
“是另一种牢笼。”
陆江流推开门。
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比办公室冷。
吹得他外套下摆翻了一下。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那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时停了一步。
画上的竹子被画得极瘦。
每一节都像是用力过猛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
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他确实不想成为徐省。”
“他在求救。”
林小禾的回复来得很快。
“那你打算救他吗?”
陆江流看着那行字。
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正在下降。
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依次跳动。
他靠在电梯壁上。
手指隔着布料触到了口袋里那枚铜钥匙的边缘。
微凉。
沉实。
韩省在求救。
但他用的方式是威胁。
他在说“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带着俭偶一起消失”。
这不是谈判。
这是最后通牒。
但陆江流知道。
韩省说出“自由”这个词的时候。
他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那个人从来没有用过“自由”这个词。
他说的永远是“完成”、“执行”、“推进”。
今天他说了“自由”。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陆江流走出来。
阳光从总坛大厅的玻璃门涌进来。
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站在那里。
把韩省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她出不来。”
“出来对她来说不是自由。”
“是另一种牢笼。”
他想起简俭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牢笼是别人造的。”
“有些牢笼是自己造的。”
韩省造了一座牢笼给自己。
又造了一座牢笼给他妹妹。
他在等一个人来把门打开。
但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因为他已经在那座牢笼里待了太久。
已经分不清门在哪边了。
陆江流走出总坛大门。
阳光晒得他眯了一下眼。
远处,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正驶出停车场。
车窗贴着深色膜。
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那是韩省的车——他刚刚离开。
可能是去疗养院。
也可能是去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把最后那点“自己”的部分藏得更深一些。
陆江流站在台阶上。
掏出手机。
给简俭发了一条消息。
“韩省说,俭偶完成之后徐省就会从他体内转移出来。”
“他在用俭偶换自由。”
回复隔了大约两分钟才来。
简俭只回了两个字。
“信吗?”
陆江流看着那两个字。
又看了看远处那辆正在驶远的灰色轿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下了台阶。
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
但他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用威胁来求救。
那应该先回应威胁。
还是先回应求救。
答案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
三天之内他得做出选择。
而那个选择。
可能会决定韩省还能不能继续去看他妹妹。
也可能会决定他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站在阳光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