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了右上角,”她说,“我照样骂你。”

“先走出这段,再骂。”

南岔口的敲石人听见坡里动静,加快了锤势。领头的不是先前伤腕的执灯使,而是魔莲掌封路的灰袍人;他没有带罩灯网,腰间挂四枚扁铁楔,每嵌入一枚,便让同伴从悬石侧面打一锤。他要的是让内侧路断,南宫照夜带着灯被困在可望不可接的石后。等伤者流尽血,灯无论由谁去取,都算魔莲围山印下的战果。

“先敲石脚,别冲界石。”灰袍人说,“灯能自己走到我们跟前最好,不能,就叫她留在那边。”

他在矮松边看见前一拨留下的黑莲籽,还挂在枝尖,却没有再沿三人的退路走。那条路尽头是胜验灯和一个懂得借界石守位的伤者,索网折进去已经足够给他看。他带的人里只有一名会使术,火符也没有整枚;四枚扁楔是从封路库取出的,若能把岔口砸断,明日堂主至少能在围山簿上记下一处实占的路口。若敲不动,他还可带楔回去,不必跟那个捂着肋骨的女人赌命。

第一枚楔落下时,锤手朝悬石下试扔一块碎瓦,瓦片弹在窄路中央。灰袍人见阵光没追瓦,才让第二枚楔入缝。问路阵管的是来人的脚步方向,不会替半门拦天上落的石。他把这点看得很清楚,因而不叫手下冲界,也不肯让他们把锤柄伸到门内讨一剑。

两名巡界弟子托住竹竿两端,南宫照夜把左臂搭上其中一人的肩。她脚下一动,钩尖便顶住肋骨,眼前的石纹糊了半瞬。姜璃在前头带灯,没有催她快,只报下一块踏脚石的高低。走过第一丈,她听见身后竹竿轻碰界石,立刻停下,替他们把软兜重新托平。

“再停一次就堵在悬石下了。”较年轻的巡界弟子低声道。

“手抖就说手抖。”姜璃把胜验灯安在平石上,给他调换握竿的位置,“她的骨头不是你赶时辰的棍子。”

年轻人脸一热,仍把右手换到竿尾。他想起南宫刚来守坡那日,嫌他们巡界的灯挂得太低,还把一只空碗倒扣在灯架脚下垫高半寸。如今那只碗就在后头破席旁,他没空拿,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去要。

再往前,南宫的左脚踩进悬石下的凹槽,软兜随之一歪。她没叫痛,嘴里却忽然没了气音。姜璃放下胜验灯,隔着布摸她的脉,数过七下才接到第八下。较年长的巡界弟子问要不要把人放回坡上,她只说:“竿头不动,脚下换块平石。”把人退回原位更慢,钩也会再磨一次。她从药袋取出半片原来给失温伤者含的暖叶,先问南宫能不能咽,再压到舌下;暖叶只能让她把这口气接稳,不替那两枚钩疗伤。

南宫咬住叶片,苦得眉头发紧。她看见年轻巡界弟子还在望那只倒扣的空碗,拿没受伤的手指敲了一下竹竿:“碗要是留给他们,明早也不过是只破碗。抬好你这头。”年轻人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踩上姜璃选的平石。

半门那端传来旧剑鞘碰石声。洛清寒站在门内的坡口,能看见三人穿过悬石下的影子,也看得见岔口上方灰袍人的锤。她的一轮剑路早已用尽,第十点白线不再随剑走;人若追到外坡,半门便空。她把剑横在膝前,只向巡界弟子喊:“走中间,左边石脚已经裂了。”

灰袍人看见洛清寒,反而令锤手停了一下。他们从正道进岔口,第一层问路阵没把他们推出去,但再往半门直走,便要碰洛清寒的剑。斩她未必能得灯,打落悬石却只需最后两枚楔。他把楔子交给同伴,自己蹲下听坡里脚步,等软兜的竹竿走到石下中央。

姜璃也在听。她从断桥的药路回来,识得石头将裂时的空声:前两下闷,第三下会透。她叫两名巡界弟子别跑,先把南宫的脚移过悬石投下的暗影;只差半步时,灰袍人第三锤已经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