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她来这清溪别院,桌上多是些清淡菜色,或是讲究原汁原味的鲜食。

可今日这桌子上,八宝葫芦鸭、清蒸松江鲈鱼、红烧狮子头、金腿熬笋汤……

除了那道笋汤,其余全是大横菜。

且道道都是她爱吃的!

沈折枝看了江寄雪一眼,眼里写满了:你小子怎么转性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寄雪端着一个白瓷汤碗,盛了一碗笋汤,推到她面前。

“近日吃腻了清粥小菜,便让方伯挑了两个酒楼的师傅入了江府膳房,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沈折枝一听便来了兴致,顺着他的话夹起了一块狮子头。

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简直是照着她的胃口量身定做的。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连扒了两口米饭:“这俩厨子手艺真绝,狮子头鲜香嫩滑绵爽韧弹,做得比御膳房的御厨还地道呢……”

听到这话,江寄雪筷子一顿,突然偏头看向她。

“当真?”

“嗯……什么当真?”

“比御膳房的好。”

“唔,我还能骗你不成?”沈折枝一边嚼嚼嚼,一边纳闷,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单独拎出来重新问一遍。

却未曾察觉,对方眼底在此刻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你若喜欢,往后可常来。”

沈折枝听得有些好笑:“你总让我常来,常来听曲儿,常来下棋,常来用膳……我索性搬进这清溪别院住下得了,也省得来回奔波。”

“也未尝不可。”

“……”

死鬼,还挺会接话的。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沈折枝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清茶漱了漱口,舒坦得直叹气。

果然!

善有善报,饿有饿报。

不是不报,是饭点没到。

一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珍馐美食等着她去吃,活起来都更有劲了!

她揉了揉自己变成实心的肚皮,看向对面端坐的江寄雪,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这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而且年纪轻轻便已官居内阁首辅,论才学,是大燕公认的大才子,论相貌,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

一个人若是什么都有了,那他还能有什么念想?

“江相。”沈折枝单手托腮,闲闲地开口,“我一直有个疑问。”

“哦?”

“你如今位极人臣,金钱、权力、名声,样样不缺……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心愿吗?”

按照她的预想,江寄雪大概会说出些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辅佐君王开创盛世之类的场面话。

毕竟文臣都爱搞这一套宏大叙事。

但这一套确实好听,每次听完都会觉得这世间还有救。

于是,沈折枝便一脸期待地等着听。

江寄雪手中茶盏一顿,偏头看了看沈折枝,没有立刻回答。

院中风声似也停了。

沈折枝一看他不吱声,还以为他不想回答,便打算随便找个话头岔开。

这时,江寄雪突然开了口。

“江某的心愿……”

沈折枝立刻竖起耳朵。

“嗯嗯。”

“便是江某最想要的?”

“嗯嗯。”

“那大概是……”

“嗯嗯!”

“想成家。”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