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伸手握住唐爱军那根已经卸了环的右胳膊,轻轻一别。

不是脱臼,是在脱臼的基础上拧了一下。

肌腱被不正常地拉伸到极限,韧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种疼痛不是骨折的尖锐刺痛,而是闷钝的、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剧痛。

唐爱军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想叫,但嘴被堵得死死的,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的两条腿在床上乱蹬,脚后跟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

凌和平等他挣扎了十几秒,才拔出手套。

“埋在哪儿?!”凌和平的语气带着轻蔑。

唐爱军听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子眼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嘴硬——先让对方答应条件,再告诉答案。

这是他的底牌,他不能这么轻易就交出去。

“你先答应我!”

凌和平把脏手套重新塞回他嘴里,然后握住了他那根完好的左胳膊。

同样的手法,在同样的位置,一别。

这次,加重了力度。

唐爱军的身体弓了起来,脖子歪在枕头上,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疼——不是挨一刀的那种干净利落的疼,而是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骨膜上慢慢刮。

凌和平再次拔出手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做一件跟捏死一只蚊子差不多的小事。

“埋在哪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拧一次,你这胳膊就废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唐爱军哭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又痒又湿。

他不是因为疼而哭——虽然确实疼得要命。

他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钱没了,家没了,父亲死了,两个女儿不认他,两个儿子在劳改农场。

现在,他连一张底牌都留不住。

他真的是个怂包,薇薇没有说错。

他爹死前告诉他的秘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筹码。

他本来想用这个秘密换回他的薇薇,换回他的家,换回他曾经挥霍掉的一切。

可现在他躺在南郊旅店的破床上,两条胳膊像假的一样挂在身体两侧,连脖子都直不起来,只能用哭求的语气把最后的底牌交出去:

“我说……在……在齐宅的那颗石榴树下,大概……三米深的地方。”

凌和平站起身。

他没有多待一秒。

他把铁台灯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台灯底座摆正。

他又检查了一遍屋里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走到门边,无声无息地拉开门,闪身而出。

他原路返回,从二楼走廊窗户翻出去,顺着排水管滑下地面。

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刹那间,他融入南郊的夜色,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