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土屋沿着一条主路两侧排开,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墙角堆着渔网和木桶,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和昨天一样,街上走动的人不多。

偶尔有老人开门出来,看见她们两个外乡人,脚步顿一下,然后低头走自己的路,没有一个人主动搭话。

祈潼也不急。

她慢慢走着,视线扫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有人在跟着我们。”何露小声说。

“我知道。”

祈潼没有回头。

从她们出院子开始,身后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谭毅就跟上了。

他没有刻意躲藏,但也没有靠的太近。

走到一条岔路口,祈潼忽然拐进一条窄巷。

何露愣了一下,跟上去。

谭毅的脚步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跟进来。

巷子不长,两边是土墙,尽头是一间比别家稍大的屋子,门半掩着。

祈潼走到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矮凳上搓麻绳。

她抬头看见祈潼,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警惕或回避,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一眼。

“你是记者?”女人问。

“是。”祈潼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您是?”

“我姓林。村里人都叫我林嫂。”

女人放下手里的麻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昨天跟乾煜聊过了?”

祈潼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聊过了。他说他是村里唯一出去上过学的。”

林嫂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出去过。他爸刚走办完丧事,他就出去了。但他回来之后,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林嫂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院子里那口水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祈潼:“你们明天要参加祭祀大典吧?”

“邀请函上写着诚邀。”

“那你们要知道一件事。”

林嫂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祭祀大典不是每年都办的。上一次办,还是十年前。那次之后,村里少了七个人。”

何露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祈潼看着林嫂的表情,判断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把全部说出来。“少了七个人、他们去哪了?”

“没人知道。”林嫂说,“但有人说,他们被鲛神带走了。也有人说,他们是自己走进海里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但你信吗?”祈潼问。

林嫂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那根麻绳,继续搓起来,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你们到处走走吧。明天祭祀之前,村里人会聚到神像前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祈潼站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谢了。”

她转身走出巷子,何露跟在身后。

岔路口上,谭毅已经不在那里了。

路面上空荡荡的,像他从来没有跟过来过。

祈潼没有多想,也没有放慢脚步。

“林嫂说的‘少了七个人’,”何露小声说,“会不会跟那个底座下的东西有关系?”

“有可能。”祈潼说,“七个人,你不觉得熟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