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予又听了一遍,才慢慢站起来,走上台。民警把红袋子递过来,他接住,说了声“谢谢”。

袋子上是普通的牛皮纸袋,外面套了个红纸封,写着他的名字。

他抱着袋子回到座位。

旁边的人问他:“贺总,你不打开看看?”

贺谨予没说话。

那人还想再说,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把话咽了回去。

联欢会散了,贺谨予第一个起身,抱着袋子回到宿舍,进了厕所,反锁上门,坐在马桶上,打开袋子。

里面有两件新毛衣,一条羊绒围巾,还有一封亲笔信。

【贺谨予先生亲启】

看到那行熟悉的娟秀笔迹,贺谨予的呼吸跟着心跳停滞了。

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颗硕大的眼泪啪的一声砸在信封上。

是她写的。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给他写信。

他的手抖得不像话,用了很久才把信封拆开。

信纸是三页,折得整整齐齐。他展开,第一行是:

“谨予吾友,展信佳……”

信读到一半时,他已是泣不成声。

他到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悲莫悲兮生离别。

忽然想起,读书时她总抱着保温汤桶,从他们班教室前经过。全班的男生都趴在窗子上,对她行注目礼。

他后来嘲笑她,说她故意经过给他看。

可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虽然从来没离开过座位,但每一次她经过,他都抬起头,看着她的身影。

他们交往的时候,明明是他追求她。

得到了,却又不珍惜。总是贬低,嘲讽,说她出身低微,说她什么也不懂。明明是他把她留在家里,什么都不让她做,什么都不让她学。

直到后来,她身边有了真正珍惜她的人。她再也不在意他的别扭、他的暴躁、他的伤害了。

现在他沦落到这种境地,给他写信安慰的,只有她。

公司被人觊觎,站出来替他守住的,也只有她。

他做错了那么多事,伤她那么深,可他从来没有道过歉。

他以为只要自己对她好、弥补过去,她就理所当然地要回头。

他为什么这么愚蠢,这么自私?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因为他对谁的伤害,都不及对她的万分之一。

“贺谨予!”外面有人在敲门,“你在里面吗?快点,我也要上厕所。”

贺谨予没出声。

另一个人劝:“你去别的地方吧,人家没准正在里面伤心呢。”

“那行吧。”拍门的那个人走了。

这个看守所关的全是经济犯罪嫌疑人,总体素质比较高,又都是出去了还要接着在商场混的,所以没有打人的,相互间还算客气。

留下的人又敲了敲门:“贺总,你没事就说句话。”

贺谨予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想不开。他把信轻轻折好,收进信纸夹层。

“我没事。”

“好的,那你再坐一会儿就出来吧。”门外的人说,“今晚读书会是你领学。”

贺谨予应了一声。

他把信放进衣服内袋,又拿起那条围巾,贴在心口,在厕所里坐了很久。

外面又有人喊:“贺谨予,读书会开始了。”

“来了。”

他把羊毛背心的领口拉了拉,打开门,往活动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