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殿内,日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将满架的书卷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谢府之看了看殿外的日晷,放下手中的茶盏,“今日就到这里。”

卫祯手里的笔尖一顿,收墨搁笔,站起身理了理袍袖,朝谢府之躬身行了一礼,“太傅辛苦了,孤先行告退。”

这师礼倒行得越来越自然了,谢府之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微微颔首,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递于卫祯。

“明日的课题,殿下带回东宫细看。”

卫祯垂眸扫了一眼,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大魏高宗元鼎年间,世宗皇帝尝谓侍臣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今有州县连年灾荒,国库空虚,赈灾与征粮二者相悖,若殿下为主,当如何处之?”

卫祯的目光在最后一句上停了片刻,“太傅这是要孤做选择题?”

谢府之:“为君者,每日做的都是选择题。做对了,太平盛世,做错了,江山倾覆。”

说罢,他抬起眼,语气不容置喙:“三千字,明日交卷。”

卫祯不置可否,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出了崇文殿,日光迎面扑来,卫祯不适地眯了眯眼,廊下的内侍连忙撑起伞盖跟上来,小声道:“殿下,季大人出事了。”

卫祯的脚步骤然一停,皱了皱眉,“回东宫。”

从崇文殿到东宫,大约两刻钟。

门口的禁军远远看见太子的仪仗,连忙跪了一地,卫祯看都没看,大步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

殿前的空地上,慕容橙心和禄存跪着一动不动,听见动静,立马回身匍匐跪拜,“参见殿下。”

卫祯眼皮都没抬,越过两人,径直进了主殿。

侍女们跟在身后,鱼贯而入,备水、备衣、备茶,各司其职。

不多时,卫祯换上一件鸦青色的常服,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减轻了眉眼的冷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浊世郎君。

“进来跪。”

他走到主位坐下,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调慵懒。

慕容橙心与禄存对视一眼,垂首入殿,在门槛内三步处直挺挺跪下。

卫祯把玩着手里的小金棒,抬眸睨了两人一眼,“说吧,怎么回事?”

禄存额头触地,声音发紧:“殿下恕罪,属下无能,昨夜在东市设伏失败,那女子重伤季无忧,还将他掳走了。”

卫祯扯了扯嘴角,阴晴不定地看向慕容橙心。

慕容橙心下一凛,声音发紧,“殿下,虽然昨夜那人带着面具,但属下可以确定,她便是兰郡抢夺血书之人,她今日骑的那匹烈马与那日之人是同一匹。”

卫祯轻笑了一声,“她连马都带进盛安了?孤竟不知,你们原来这么废?”

禄存面色尴尬,重重磕头:“殿下恕罪。”

慕容橙心脸色难看,硬着头皮道,“殿下,她劫走季无忧定然是打算以此为要挟,救下云想阁那群人,只要我们继续利用云想阁,定能把她引出来。”

“继续利用?”卫祯嘴角的笑意凝固,“你是觉得孤这脸丢的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