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适时起身,足尖跳上窗台,纵身一跃,稳稳落于屋檐之上,借着沉沉夜色,悄然朝暖阁方向掠去。

眼下,暖阁廊间一派冷清,就连崔盏与崔笺都没了人影。

卫芙宁心中有了笃定,翻身从暖阁后窗悄然跃入。

屋内只燃一盏琉璃孤灯,灯火昏黄柔和,映得一室暖意融融。

崔玄聿并未卧床休憩,反倒端坐于暖榻之上,墨发束起,外衫规整,听见身后细微风声,他合上书卷,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沉静温柔,精准落到来人身上。

“殿下来了?”

果然在等她。

卫芙宁大步走到榻前,盯着崔玄聿打量片刻,淡淡开口:“小国公恢复得不错。”

崔玄聿眸光柔和:“全赖殿下相助。”

今夜战局里最致命的两道攻势,都被卫芙宁拦下了,他的伤看似骇人,实则并无大碍。郭御医与崔玄聿私交不错,之所以往严重的说,不过是想提醒崔绍先少动点家法。

昏黄灯火摇曳,光影错落。

两人默然对视,目光交汇。

卫芙宁转身落座,定定看着他:“我有话问你。”

崔玄聿身姿端正,眼神坦然。

卫芙宁:“方才巷中援兵赶到,你假意晕倒,故意勾我的腰带,是想暗示我跟你一起回崔家?对不对?”

崔玄聿眼底无半分闪躲,颔首:“是。”

卫芙宁眸色微凝,追问:“为什么?”

崔玄聿:“殿下于我,有两次救命大恩。其一是封狼峡谷,殿下孤军破阵,为萧山军杀出重围,亦护我周全;其二,是昨夜巷中,若非殿下舍身相护,我此刻只怕已经身中毒箭,危在旦夕。”

“于情于理,于恩于义,我都该有所报答。”

卫芙宁脑海中骤然闪过崔玄聿说的那些旧俗,唇角微抿,目光清亮直视着他:“所以,你想自荐枕席?”

“……”饶是崔玄聿已经做足了准备,还是被打得措手不及,耳根也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绯色,面无表情:“非也。”

不是?

这就难办了!

卫芙宁不是不知道崔玄聿对她的心思,若是崔玄聿求的是露水之缘,倒也还好办,毕竟他皮相好,品性端正,当个临时伴侣定然能排忧解难。

但若是崔玄聿求的长长久久,她只怕要辜负。毕竟崔玄聿是崔家嫡长孙,是崔氏全族厚望,将来定然要扎根在这锦绣堆里翻云覆雨。而她,待兰郡收复,履行完对三百冤魂的承诺,她便要去寻找自己的人生意义了,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纠葛牵绊、彼此辜负,不如此刻直言坦荡,斩断念想。

卫芙宁随即摆正了脸色,认真道:“小国公,救命之恩还没有别的旧俗?实不相瞒,我没有娶夫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