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聿斟茶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转瞬恢复如常,态度愈发冷淡:“此事不劳阿娘费心。阿娘有这闲心,倒不如好好想想,要如何安抚阿父。”

“阿父素来古板守礼,今日却为了阿娘,不惜算计亲子、推我顶罪。可见比起我违逆宗族,阿爹还是更在意阿娘怎么现在还不去哄他。”

陶蘅脸上一热,佯装板起脸呵斥:“谁哄他了?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嘴上虽这么说,但陶蘅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起身便欲离去。

忽然,她想起什么,又折回案前,将突火枪图纸妥帖收入衣襟藏好,见崔玄聿仍一副无动于衷的清冷模样,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茶盏:“你这样是不行的,喜欢人家就该主动点,总这么端着就算是铁打的姻缘也要散的。”

崔玄聿仍旧清冷。

陶蘅放下茶盏,凑近两步:“殿下这根高枝,我陶家是攀定了。你若实在不肯,阿娘也不逼你,我还有别的法子。”

崔玄聿缓缓抬眸,静待下文。

陶蘅笑得不怀好意:“我只能自己亲自上了,但别怪阿娘没提醒你,若是我与殿下结为异姓姐妹,到时候,你就只能规规矩矩唤她一声……”

“姨、母~”

崔玄聿:“……”

陶蘅难得看见崔玄聿露出这种猝不及防的无语表情,心情莫名畅快,轻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陶蘅无辜又委屈的哽咽声:“唉哟~夫君!你还在啊!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刚刚都快急死了,都怪锦卿,他把房门反锁了,不让我出来!”

“……”

崔玄聿已经力竭,沉默半晌,重新翻开案前古籍。

书页夹缝之间,露出一张轻薄泛黄的素笺。

这张纸笺的来历,还要追溯到半月之前。

前太医署令周济以权谋私,祸害百姓,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其府中所有卷宗、手札、医册、药材样本,全数查抄封存,统一移交中书省核验归档、清查追责。

崔玄聿身为中书省侍郎,专管朝堂刑案文书、密证核验,是此次证物清查的主理官员。

若换作别人,这种三司定案的事定然是走个过场便直接封存,但崔玄聿向来一丝不苟,三百卷手札,每一卷都亲自过目。

无意间,他发现有一本手札书页夹层厚度异常,他将书皮拆开,里面便夹着这张纸笺。

这张纸笺,崔玄聿已经反复端详半个月了,字面写着:苍术、腐骨草、旧陈艾、寒水石、黑苓藤。

单看每一味药材皆是民间常见草药,可这般配伍相生相克、阴毒叠加,非但不能治病,反而能悄然催生烈性时疫,染之即病、蔓延无度,中招者发热咳血、肌理溃烂。

而纸笺右下角,盖着一枚残缺的龙纹御印,正好与卫芙宁手里那块是一对。

崔玄聿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残缺的印纹,眸色骤然沉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