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秋阳澄澈,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割出一道道通透明亮的光柱。

殿心三足青铜博山炉静静伫立,炉中燃着顶级沉水香,烟气纤细绵长,袅袅盘旋而上,弥散于梁柱之间。香气漫覆,压下了秋燥。

元熙帝端坐主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谢府之坐于侧席,落子从容不迫。卫祯端坐末位,沉默垂眸观棋,正中紫檀御案之上,黑白经纬纵横,一局围棋已然杀至中盘,局势交错,难分胜负。

正当棋局厮杀最烈之际——

“轰隆——”

天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转瞬之间天地骤变,狂风卷着墨色的乌云急速压落,明媚的秋意瞬间消弭无踪。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斜扫宫阙,狠狠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声势浩荡。

“呼——”

疾风穿殿,卷起满室香雾翻涌,殿内温度骤降,凉意浸透周身。

元熙帝指尖微顿,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风雨,唇角勾起一抹深谙其道的笑意:“太史局推算果然精准,天公作美,该赏。”

三个月前,太史局专司观星推演天时,预判中秋吉日,先晴后雨,风雨阻行,祭驾出途,多生阻滞。

帝王压下奏折,御笔一挥定下中秋祭祖。

“什么时辰了?”元熙帝收回目光,继续专注眼前的棋局。

立在殿角的内侍躬身趋步上前,垂首望向殿中青石日晷:“回陛下,巳时中刻。”

元熙帝闻言,摆了摆手:“退下吧。”

“是。”内侍躬身轻步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拢,偌大殿中只剩君臣三人相对。

元熙帝眸光落回棋盘,语气闲散,似随口闲谈,实则暗藏机锋:“算算脚程,宝凝此刻应当已经到了断云峡,今日这一局,太傅以为,朕胜算几何?”

“夏侯斥天不亮便已亲率北境精锐,暗中潜入皇陵腹地镇守,如今陵内守备森严,固若金汤,只待帝女拜祭入陵。”

谢府之神色淡然,落下一枚白子,截断黑棋生路:“断云峡地势狭长逼仄,两侧山崖高耸,谷底崎岖逼窄,是入陵唯一必经要道。此刻风雨大作、天雷隐震,山石经雨水冲刷,土质松动,极易引发滑坡坍塌。”

“此峡一塌,入陵之路尽数断绝。前路堵死,后路难退,四方援军皆被山势风雨阻隔,寸步难进。”

“死局已成。”

“好!”元熙帝郁结数月的沉郁心绪,在此刻尽数纾解,抬手捋着颌下山羊须,仰头爽朗大笑:“快哉!今日这般顺遂,多亏太傅悉心筹谋。”

卫祯眸光微沉,不动声色看了谢府之一眼,语气平淡:“父王,此话何意?”

元熙帝刻意让卫祯作陪,便是没有要遮掩的意思,遂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纸笺,抬手递向卫祯。

“你自己看。”

卫祯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眸光暗了几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