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姿整颗头颅被打得猛地偏侧过去,转瞬间,半边脸颊便肿起一团红印,可卫姿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爬满岁月痕迹的桃花眼里只有震惊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女君长大,事事筹谋、忠心不二,女君待她也与旁人不同,哪怕她漏杀绿萝险些酿成大祸,女君也不曾有半分苛责,如今,竟然为了卫芙宁,当众掌掴。
这一巴掌,让卫姿有些懵。
待命的暗卫们从未见过女君如此大怒,齐齐垂首,不敢声张。
女君眼底没有半分温情,目光平静看着卫姿:“孤的命令是什么?”
卫姿垂落眉眼,膝盖弯曲,跪入泥泞之中:“营救卫芙宁。”
她嗓音微哑,情绪难辨。
女君:“姑姑按兵不动,是要抗命?”
卫姿心口发窒,缓缓闭上眼睛,俯身叩首:“臣不敢。”
女君沉默数息,眼中戾气散了几分,弯腰扶住卫姿的小臂,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姑姑。”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淡至极,“孤不是小孩了,姑姑也不要再把孤当小孩。”
卫姿心头酸涩翻涌,腰身躬得更低:“是,臣谨记殿下教诲。”
“快!大家快跟上!!!”
忽然,远处断云峡方向,传来一阵慌乱嘶哑的呼喊,那声音穿透层层雨雾,破碎又急促。
女君抬眸,偏头望向断云峡出口的朦胧山道。
只见数道身着鲜艳礼制官服的身影,狼狈冲出峡口迷雾,正是今日随行记录祭典始末的史官一行人。
他们衣衫湿透、发髻散乱,浑身沾满泥水血点,神色惊惧仓皇,深一脚浅一脚在湿滑山道上狂奔,口中不停嘶喊:“快逃!快离开断云峡!山崩遇袭!速速传报盛安!”
卫姿迅速收敛神色,站起身,走近女君身侧:“殿下,有人逃出来了。”
这些史官若活着回京,定然会将断云峡事变的消息传回皇城,裴元晦和夏侯斥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率兵救人。
雨风吹拂女君素白衣袍,猎猎作响。
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凉褪去,神色冷漠:“杀了。”
今日之局,外人不可入。
*
盛安城,文华殿。
今日为先帝陵祭大典既定吉日,百官早朝罢朝后,尽数齐聚此处候礼,静待镇国公主祭陵归城,大典收官。
殿外滂沱雨势席卷整座皇城,电闪雷鸣轰啸不绝,明明白昼,却暗沉堪比深夜。
谢坤携一众谢氏党羽安坐席间,朝臣们清谈品茶,惬意自在。
右侧屏风之后,崔绍先与一众中立老臣围坐闲谈、对弈消遣,一派置身事外的从容气度。
忽然,殿外半空一声哀鸣,有人狼狈不堪冲出人群,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就被茶杯砸中摔倒在地,紧接着又被拖进了人群继续殴打。
“救……救……命……”
崔延见此情况,用袖袍遮住眼睛,转身绕过屏风,俯身低唤:“父亲。”
崔绍先盯着眼前的棋局,神色从容:“外头喧哗吵闹,出了何事?”
崔延气息微乱:“裴老学士见天降暴雨,气急攻心,当场怒斥钦天监与司天监两位主事择时不慎、贻误大典。两位大人不服,争执了几句,裴学士便动了手。”
“如今二人已然晕厥,人事不省,被宫人内侍抬下去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