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一哽,过了片刻才道:“好多了。你今日这样好看,哀家……我怎能不来瞧瞧?”

扶楹脸颊微红:“老夫人又取笑我。”

扶景站在她身旁,听出太后声音有些不稳,便抬眼看了一下。太后已转向常慧娘,问起今日的席面。他便收回目光,替扶楹拢好被风吹歪的衣袖。

太后瞧见这小小的动作,心里酸涩,目光却舍不得移开。

宴席已近尾声,常慧娘又叫厨房添了几道热菜。太后坐在扶楹身边,听她说师父新画的绣样,听她说满楹阁近来添了什么料子。有时扶楹话音落了,她才记起来答上一句。

李姌看得奇怪,偷偷朝皇帝凑近些:“父亲,您当真是来接我的?”

“坐好。”皇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说今日订亲的事。”

“您不是都瞧见了?”

“礼成时我们不在。”皇帝抬眼,“从头说。”

李姌看看他,又看看坐在扶楹身边、舍不得眨眼的祖母,心里越发纳闷,却还是将一桩桩小事讲了起来。

直到日暮,太后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拉着扶楹的手,轻声问:“听姌儿说,你绣功极好。能不能替我绣一件东西?”

“自然可以。”扶楹应得痛快,“老夫人想绣什么花样?”

太后望着她:“我想要一枝兰花。”

扶楹点头:“好。我挑一块柔软的料子,绣好了便送去给您。”

“该给你工钱的。”

“不收您的钱。”扶楹笑了笑,“您今日送我的玉如意已经贵重得很,这枝兰花,就算我的回礼。”

太后握着她的手,久久才松开。

马车驶出巷口时,李姌发现祖母还掀着帘子往后看。她顺着望过去,扶楹正站在门前朝她们挥手,扶景陪在旁边,见夜风吹来,便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帛。

车帘终于落下。李姌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口:“父皇,你们真的是来接儿臣的吗?”

皇帝看她一眼:“方才说到哪儿了?礼箱之后呢?”

满楹阁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宾客散尽后,扶景送扶楹回绣楼。今日两人被人围着道喜,直到这会儿,才得了片刻清静。

石板路上还留着白日洒过的花瓣。扶景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累不累?”他问。

“有一点。”扶楹侧过脸看他,“哥哥明日还要上学,今晚却陪我忙到这样迟。”

“明日告了假。”

扶楹停下脚步:“临近秋闱,哥哥还告假?这样悠闲,莫非已经有十成把握?”

扶景也停下来,挑了挑眉:“十成不敢说。满满只管瞧着,我不会叫你失望。”

“我又不是要你非考得如何不可。”扶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只是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扶景俯身看她,“所以明日不读书,陪你出去走走。想去哪里?”

“明日再告诉你。”

“还要瞒着我?”

“嗯。”扶楹弯着眼睛,“如今订了亲,也不能事事都让哥哥猜中。”

扶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扶楹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眼睫眨得飞快:“哥哥笑什么?”

他没有答,只稍稍低下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那一点温热轻轻落下,扶楹怔在原地,随即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哥哥!”

她抽回手,推开绣楼的门,进去后又飞快将门关上。隔着门扇,扶景听见她匆忙走了两步,似乎又停住了。

他抬手碰了碰方才亲过她的地方,自己也笑了,站在门前轻声道:“满满,明日记得早些起来。”

门后静了一瞬,才传来她软软的一句:“知道了。”